當只有死才讓人獲得自由

蔡子強 作者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

有人曾經寫過這樣的一首獄中詩:

「我怕孤獨,但連自己的影子也難得一見;

我怕黑暗,卻只能在鐵窗後面仰望藍天;

我只靠夢生活,但夢中卻永遠只是飄着染血的鞭子;

而我全部的罪名,卻只是對自由的渴望。」

他沒有敵人,但卻被始終把他當作是敵人的國家,最終囚禁至死。

不錯,他的所有罪名,就只不過是對自由、民主的渴望而已。

他的太太甚至什麼都沒有做,但卻同樣一直被軟禁,失去行動的自由。而她的所有罪名,也只不過是,她的丈夫被這個國家當作是敵人。

今天,他擺脫了塵世的枷鎖,終於自由了。只可惜,這份自由,竟然在這個國家奢侈得最終要透過死亡,才能夠真正獲得。

中國人史冊上永不能抹去的一筆

他是歷來第三位在囚禁中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人。他也是歷來第二位被囚禁至死的得獎人,第一位是奧西茨基(Carl von Ossietzky),把他囚禁的是納粹——其中一個人類史上最殘暴的政權。

把一個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囚禁至死,我相信,這將是中國人的史冊上,永遠不能抹去的一筆。

諾貝爾頒獎典禮上的空櫈,他終究沒有機會坐上。但歷史上他奠下的一席,卻再沒有任何人、再沒有任何權力、再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從他那裏奪走。

75年前,這個黨領導下的東江縱隊,把一批文化人,從法西斯的鐵蹄下救走,讓他們免陷黑獄;75年後,同是這個黨,它所領導下的國家機器,卻反過來把一個沒有敵人的文化人,在黑獄中囚禁至死。

一場另類國民教育

或許有人會辯稱,兩者豈能相比,那批文化人都是愛國知識分子。但其實,他又何嘗不愛國,只不過他的愛國方式,不為這個國家所認可而已。

一個星期前,遼寧號才南下宣示軍威,企圖展示國家的強大,並向我們好好進行一場國民教育。只可惜,一個星期後,同是遼寧,一個沒有敵人,由始至終主張以和平、非暴力方法來爭取合理訴求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卻在這裏被囚禁至死,暴露了這個國家心底深處的怯弱,為我們進行了另一場另類國民教育。

今天這個國家,覺得自己已經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無所不能。但當全球媒體以頭條來報道這位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之離開,這個國家的人民,卻對這個人幾乎是一無所知。

當「入世」(世界貿易組織)、經濟騰飛、主辦奧運、上太空、興建航母等「中國夢」,已經一一實現,中國人或會覺得,自己已經找到那個當年阿基米德所追尋,足以舉起整個地球的支點。

但我卻想說,一個怯弱得無法容下一個沒有敵人的讀書人之民族,縱然有幾財雄勢大、縱然有幾船堅炮利,也不會有足夠的力量,去巍然聳立於天地之間。

香港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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