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大前夕輿論控制與劉家駒之死


中國軍旅作家劉家駒

江迅

中共十九大前夕,對輿論管控極為嚴厲,取締中共體制內離休官員籌劃的「沙龍」活動,嚴格整治網絡違規「亂象」。軍旅作家劉家駒病逝,曾紀錄大量負面黨史資料,絕筆信及死訊竟成敏感詞。

中共十九大前夕,七月二十五日中午十點半,北京城一個老年學者的飯局聚會被當局視為「敏感」而取締了。這批中共老人提前預訂的餐廳當天被臨時取消,一行人在西直門一帶轉了六、七個飯館,同樣被拒,店家或以消防檢查或以停電為由,謝絕他們相聚進餐。最後大部分人不得不返回家中,僅四人隨意找了一家餐廳。這一天,原打算出席聚餐的多名人士大多被政府有關機構人員或堵在家門口,或軟禁勸阻在家。

這一「沙龍」性質的聚會,由八十二歲解放軍學者作家辛子陵、八十九歲中央黨校學者杜光、八十八歲地質學史專家陶世龍、八十五歲曾任中共前領導人趙紫陽秘書的鮑彤等人發起和籌劃主持。聚餐相約在每月最後一週的星期二舉行,三、五桌,每桌十人,多為體制內離休官員,也有思想獨立或自由派學者。開放式參與,邊吃邊聊國事,探討民主化及當前社會熱點議題,雖多次受警方干擾,但已堅持五、六年。

日前,亞洲週刊從北京獲悉,這一「沙龍」聚餐活動被取締,事緣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劉曉波獄中患絕症而七月十三日病逝。半個月前的六月二十七日,在北京車公莊重陽大酒樓,這批老人聚餐。飯席尾聲,鮑彤站起來談到劉曉波病重,希望當局能讓他和夫人劉霞去德國治療。他站著講話的圖片和有關文字被發放到網絡上,被誤指在北京為劉曉波事件召開所謂「記者會」,鮑彤遭當局約談。

秋天舉行的中共十九大前夕,當局對輿論控制極為嚴厲。前不久北京網信辦約談搜狐、網易、鳳凰、騰訊、百度、今日頭條、一點資訊等網站相關負責人,責令這些網站清理自媒體平台存在的八大亂象,隨後這些網站就關閉了「全明星探」等四十多個以追星為主的「違規帳號」,接著有「毒舌電影」在內的二十五個微信公眾號被封。

日前,北京網信辦再度約談搜狐、網易、鳳凰、騰訊、百度、今日頭條、一點資訊等網站負責人,責令網站對自媒體平台存在的八大亂象專項整治。截至目前,搜狐、騰訊、「今日頭條」及「一點資訊」四家平台已發布各自對違規內容的整治公告,共處罰違規帳號一千零八十五個。搜狐已封禁六百三十七個違規帳號;「今日頭條」共封禁五十一個違規帳號;「一點資訊」清理違規帳號九十二個,清理違規文章六百七十三篇;騰訊稱,「企鵝號」違規帳號處罰總量達三百零五個。

日前,中南海對黨員幹部的網絡行為,作出前所未有的嚴厲要求。中共中央宣傳部、中共中央組織部、中央網信辦聯合印發《關於規範黨員幹部網絡行為的意見》。意見指出,「黨員幹部不准參與以下網絡傳播行為:發表違背黨的基本路線,否定四項基本原則,歪曲黨的政策,或者其他有嚴重政治問題的文章、演說、宣言、聲明等;妄議中央大政方針,破壞黨的集中統一;醜化黨和國家形象,詆毀、污蔑黨和國家領導人,歪曲黨史、國史、軍史,抹黑革命先烈和英雄模範;製造、傳播各類謠言特別是政治類謠言,散布所謂『內部』消息和小道消息;出版、購買、傳播非法出版物……」。

意見要求「黨員幹部不得參加以下網絡活動:組織、參加反對黨的理論和路線方針政策的網絡論壇、群組、直播等活動;通過網絡組黨結社,參與和動員不法串聯、連署、集會等網上非法組織、非法活動……利用網絡洩露黨和國家秘密;瀏覽、訪問非法和反動網站等」。「嚴格規範黨員幹部在網絡平台以職務身份註冊帳號行為。黨員幹部以職務身份在微博、微信、網絡直播、論壇社區等境內外網絡平台上註冊帳號、建立群組的,應當向所在黨組織報告」。各級黨組織「對黨員幹部違反本意見規定的,要依據黨紀和國家法規嚴肅查處」。

揭秘遭屏蔽絕筆信

被譽為「錚錚鐵骨軍旅作家」的八十六歲劉家駒於七月三十一日凌晨三點三十五分在北京病逝,他的死訊在中共十九大前夕竟然也成了「敏感」詞。事緣傳出噩耗不久,他的一封「絕筆信」在網絡上一再遭遇屏蔽。亞洲週刊獲得了「老爺子」劉家駒所作的《我的留言》絕筆信,三千三百字開篇稱「我的大限已至,離世之前,留下些心裏話向你們訣別」。

他是一九四九年在重慶參軍,一九五一年投入朝鮮戰爭的第五次戰役。一九五七年,他參加十二軍部隊史寫作,並為老幹部代寫回憶錄,一九六四在《解放軍文藝》當散文組副組長。散文組要編發大量的革命戰爭回憶錄,為查詢紅軍時期、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方方面面稿件中的史實,他走訪老革命,獲得大量珍貴史料。其中有不少醜惡史實,比如,蘇區莫須有清除「社會黨」、「AB團」,濫殺自己人近十萬;長征流竄中為求生存一路打砸搶;四渡赤水是碰壁川軍之後的大逃竄;抗日的平型關一役,自己傷亡兩千八,殺敵只八百三……大量的「陰暗面」史實被掩蓋。他說:「我問過總政文化部副部長陳亞丁,我們是一支勝利了的軍隊,為什麼就不能向世人說出些史實的負面?陳回答﹕暴露我軍的短處就是給反動派幫大忙。」

他在信中說﹕「大量的負面史料我都記錄在案。九十年代初,我從《解放軍文藝》退下來,走進《炎黃春秋》擔任副總編輯。這裏是從意識形態營壘衝殺出來的一幫老革命搭起的自由民主平台,他們敢把黨史中不敢示人的秘聞和自己苦難的政治經歷捅向當今社會……老革命諄諄教誨我摒除黨文化偏見,遠離立場觀點,用『不掩惡』、『不虛美』的史德審視這支『王者之師』。」二零零三年,他從《炎黃春秋》退下來,打開塵封已久的筆記,撿選些記憶深刻的人和事,寫成獨立短文。

他說:「我記敘的戰爭有:朝鮮戰爭的第五次戰役,為攻取加里山,我所在的三十五師是用三千戰士前仆後繼的血肉之軀堆上山的。我是掩埋組長,面對自己戰友橫屍異國山野,血在心底流淌出《血路,血本,血酬》。越南人忘恩負義,我們自衛反擊的懲罰手段很醜惡,我寫下《紅軍師洗劫越南城》,講述該師把一座秀美的同祿縣掠奪一空……」

一九八六年,解放軍出版社《星火燎原》編輯部聘他撰寫《林彪傳》。幾年間,他採訪林辦工作人員和林的老部下近百人,記下二十多篇雜記,足以證明林彪無「反革命」罪,林彪反黨集團不存在,篡改黨史軍史是對國家民族的巨大危害。劉家駒留下約七十餘篇暫時不能發表的文稿,用他的話說,這些作品「反映了我一生經歷和見聞的歷史暗角。我的信念是——歷史的亂象會返璞歸真」,「我匆匆走過八十五年,自信無愧此生。我的文字,任由歷史和後人評說」。

證明林彪並無反革命罪

據悉,二零一四年初,他在香港《前哨》雜誌發表《質疑舒雲「整理」〈林豆豆口述〉》和《我寫林彪的遭遇》兩文,北京《炎黃春秋》雜誌三月號發表摘錄,三月二十一日,他所在的幹休所的書記陪同總政的兩位官員前去他家,其中一位解放軍出版社政治部主任掏出一張紙條宣讀:林彪的問題中央已定案,誰也改變不了。你是黨員,應和黨保持一致,不得為林彪之事說三道四,有意見應按組織原則提出。

期盼中國實現民主憲政

劉家駒隨即回應:「期望國家盡快實現憲政。憲法第三十五條給了我言論自由。我軍三大民主中的政治民主,也給了我話語權。當年,對林彪事件是不合法律程序的政治審判,是違憲的,我的文章是用事實在改變你們官方說法的」,「九十年代初,我被聘《炎黃春秋》擔任副總編輯,蕭克是總管。他告誡我,不要把《炎黃春秋》辦得水性楊花,要把真實的歷史告訴讀者。在編委中,有前中宣部長朱厚澤、安全部長凌雲、毛澤東秘書李銳、新華社副社長李普,幾十位前輩,都對黨史一向的虛假持批判態度。他們教化我,不應受黨文化束縛,真實歷史是不計什麼『正面』、『負面』的,都應該按原汁原味記入史冊。我八十二歲,心臟搭了四個支架,已是半條命,我預計還能活兩年,時不我待,我會義無反顧盡最大努力去寫,給後人留下些亮點」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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