曖昧的港口左右珍珠鏈大局


中國「和平方舟」醫療船訪斯里蘭卡漢班托塔港

邱朗思

斯里蘭卡港口漢班托塔,是中國卡住印度咽喉的殺手鐧。中國投下巨資獲得港口管理權,也在斯國內戰時支持政府軍。但斯國當局對於港口的軍事化用途,保持灰色地帶的曖昧。這是小國的生存之道,也是左右中國「珍珠鏈」大局的變數。

斯里蘭卡東南邊的一個港口,多年來默默無聞,最近卻成為全球戰略的最新焦點。漢班托塔(Hambantota)由於天然的優越位置,成為兵家必爭之地。西方媒體視它為中國包圍印度的珍珠鏈(String of Pearls)的一環,是中國卡住印度咽喉的一個殺手鐧。

但漢班托塔還是一個曖昧的港口。它被政治濃霧籠罩,讓中國、美國與日本的實力不斷角逐。國際上對中國在這兒的角色,還是無法確定,但各方都可以確定,中國的巨大經濟力量,可以在這兒充分感受。就在七月間,中國的招商局以九點七四億美元獲得漢班托塔港八成五的股權,並擁有該港口九十九年特許經營權。

中國在管理這港口的合同中,雙方對於港口的軍事化問題並沒有着墨,而是保持了廣大的灰色地帶,也使得這港口的角色顯得曖昧。中國的策略是以國際商業的模式進行,一切都合乎國際法與普通法的規範,落實程序正義,讓在旁監視的美國與印度難以置一詞。

八月初,中印邊境的對峙還是沒有和緩的跡象,但一艘中國的醫療船卻徐徐開進了漢班托塔港,對斯里蘭卡進行正式訪問。這艘名為「和平方舟」的醫療船,帶著人道主義的關懷,與斯里蘭卡政府密切交流。這也使得印度當局坐立不安,恐懼這艘船帶有秘密的軍事與情報收集的任務。

但這也許是斯里蘭卡當局要創建的印象。這個二千萬人口南亞小國,長期以來都要擺脫強鄰印度的控制,避免像印度北邊的不丹那樣,至今還無法與中國建交。斯里蘭卡很早就發現,中國是制衡印度的最佳棋子。

在斯里蘭卡二十五年的內戰中,印度暗中支持「猛虎組織」的泰米爾武裝,不斷挑戰多數派的僧伽羅族人,雙方血戰多年,打打停停,而在背後援助斯里蘭卡政府的,則是中國的軍事力量。

據西方情報顯示,在斯里蘭卡的內戰中,中國提供大量的武器與彈藥給政府軍,最終在二零零九年全面擊潰叛軍,結束二十五年的殘酷內亂。這是北京長期以來的戰略部署,押對了邊,從而與斯里蘭卡軍方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同時在國際政治上,北京也是全面力挺斯里蘭卡當局。內戰後期,西方與人權組織在聯合國發起對斯里蘭卡的譴責案,指責科倫坡當局對付猛虎組織的手段兇殘,涉嫌屠殺,違反人權。但北京二話不說,在聯合國會議上全力維護,否決西方譴責提案,並指出背後的大國動機,是破壞斯里蘭卡的主權完整。

這些「及時雨」的外交支援,也使得科倫坡政府銘感五內,點滴在心頭。當時的總統賈柏克薩(M.Rajapaksa)更是全面親華,歡迎中國全力參與斯里蘭卡的基礎建設,尤其內戰之後,半壁江山都是斷瓦殘垣,亟需大興土木重建家園,而中國強大的基建實力,剛好提供最必要的幫助,成為無可替代的合作夥伴。

中國的海軍力量,也開始在斯里蘭卡的海域出現,二零一三年,中國的核子潛艦就進入斯里蘭卡首都科倫坡的港口,二零一四年,中國潛艦公開停在科倫坡港口的一個集裝箱碼頭,讓西方側目,中斯關係上升到最高點。

但二零一五年斯里蘭卡大選,反對派勝利,新上任的總統西里塞納(M.Siisena)攻擊前任政府貪腐,全面扭轉親華政策,首都科倫坡的龐大建設計劃緊急叫停,中斯關係跌到最低點。

不過,北京運用經濟與社會力量反擊。首先在叫停的基建項目上,根據合同的條款,要求斯國政府賠償,每日的利息都是以十萬美元計,讓斯國當局承受強大的財政壓力。同時,那些被停工項目的人數龐大的本地工人,也傳出在北京幕後的慫恿下,舉行激烈的示威,抗議新政府將基建問題泛政治化,損害勞工階層的巨大利益,也使得斯國政府面對龐大的社會壓力。

中國銀彈攻勢的吸引力

中國的銀彈攻勢是永恆的吸引力,在新總統西里塞納一次訪問北京之旅後,斯里蘭卡與中國再續前緣,合作計劃重新展開,而且規模比以前更大。這包括了新建的發電站、高速公路,而最重要的,則是在科倫坡與漢班托塔的港口投資。不過美國與印度還是對這個小國具有各種的無形影響力,美國的艦隊也在今年年初訪問漢班托塔,顯示美國不容這個優秀的港口淪為中國的禁臠。斯國內部的左派勢力也不斷對政府施加壓力,認為中國的建設會帶來環保的危機。

斯里蘭卡政府讓這港口的角色變得曖昧。它獲得巨大的中資挹注,帶來港口的現代化建設,但對於軍事化的用途,保持灰色地帶的曖昧。這是小國的生存之道,也是左右中國「珍珠鏈」大局的變數。

(林奇參與研究與翻譯)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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