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旗子弟横行的中国当下困境

孙政才突然落马,引来海外异见网站议论纷纷,作为一个封疆大吏与政坛明星,几乎无预兆就折戟沉沙,本身就是看点。不过综观众多评论,似难尽其意。多谓孙氏落马因贪腐而起,或因“习、江斗”祸及了“第六代”接班人。

我以为,孙氏非因贪腐落马。故事虽不如薄熙来的戏剧性,背景更发人深思。既然官媒指控孙氏属于政治问题,说白了就是警示上层官员识相点,沉船前不要三心二意,那么官媒并不象是说谎。诚然,官媒撒谎成性,天大的谎也敢撒,却也不等于每句话都是谎言,因为要看主要受众是谁。例如,皇上登基不久曾说,党要听得进去尖锐意见,但对比今天的一切都要姓党,不得妄议中央,就怎么说都是撒谎。又如,今年皇上又说,要保卫政权,保卫制度,这就不是撒谎,而是百分百真话,值得赞扬。

那么,孙氏落马,是否真是“习、江斗”祸及了“第六代”接班人?

所谓“习、江斗”,多见于法轮功背景网站上。法轮功受迫害已近二十年,怨气冲天,认定江泽民乃元凶,为人之常情。之后,不乏其人寄希望于习近平为其伸冤,或巴不得朝庭里狗咬狗不可开交,亦不难理解。

实际,“习、江斗”不免夸张过了头。江泽民时代与习近平时代确有明显差异,主要表现为江时代奉马、列、毛为表,奉邓小平理论为里。习近平时代却是既要邓小平的经济,又要毛泽东的红旗。这叫什么斗呢,不过是历来如此的一个道士一道符罢了。

具体地说,江氏毕竟受过较系统教育。他于红朝危急之际受命支撑大局,怎奈根基浅薄,决定了他须先尽力做好维持会长,哪里敢奢望毛泽东的天马行空和邓小平的性喜快刀斩乱麻。习近平就不同了,却有着正宗的皇族血统,一出马就是大大的太君,再跃马就成了皇上,当然气魄大。

这样的差异,无疑会在执政风格上各有反映。江泽民做维持会长并非未尽力,仍无力补天,终致红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突出如空前腐败。此情况瞒得住治下良民,却骗不了大大小小的太君,太君们当然会对维持会长表示不满。而习太君登基后的大刀阔斧,实为任性,直至效法太祖的帝王术和世界梦,偏偏处处头重脚轻,江时代的官员当然也会看在眼里。由此表露出来的不恭表情乃至阳奉阴违行为,一样不奇怪。

向来如此,魔术一穿帮,就不值钱了。时日一久,差异就会明显化。此时此刻,“和谐”的保障只能是平衡加默契。既然皇上执意反腐,九千岁又把党鞭甩得震天响,平衡也就打破了。这就是鼓躁了几年的“习、江斗”吧。

然而,就算“习、江斗”很激烈,也不等于成了生死斗,因为双方都有软肋。如同两个老鸨,抢客可以,去官府告发对方组织卖淫却不可以,那会祸及自身。很大程度上,江派对习派不满意,更多的还是维护共同利益。毕竟都在一条船上,利害攸关,若让船撞上冰山,大家都得完。依得皇上个性和自以为是的主见,他会很不耐烦,以为只要祭出红色基因,一切就会迎刃而解。九千岁却是学历史出身,多少知道旧制度与革命的内在关系,此为红朝暂且虽斗而不会破的根本原因。

但事态不会到此为止。仍以上述比方为例:抗战前期和中期的沦陷区,日本太君们对待维持会长,多半是利用、笼络为主,防范辅之。因为他们有自信,谅维持会长不敢生异心。抗战进入中期以后,日本太君们对待维持会长,就是防范、利用为主,笼络为辅。因为时过境迁,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孙政才落马,与其说他不该是江派,不如说他不该是党内的“汉人”,更不该被提名为候补维持会长。也许,孙政才失去自由便醒悟到了这一点,当然迟了。此事发人深思在于:薄熙来进秦城,不会对其它王爷产生兔死狐悲之感。孙政才就不同了,那些张政才、王政才不免会想到野兔尽、走狗烹,甚或还会自问:这狗做得值不值?特别是今天。

这一次,皇上偕新八旗子弟又胜了一仗。有理由相信,日后他们还会打几个胜仗。当初老八旗不过是二十万人,硬是战胜了一亿人,这就是不同基因的作用。不过,时代不同了,老皇历未必总管用。

中共建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至少反右以后,就蜕变成了一个专制王朝。说它复辟了封建王朝,是对封建定义的滥用。十年文革,活脱脱就是大秦帝国与第三帝国合二为一的借尸还魂。毛归天到六·四,王朝专制本性未改,但也属于中兴时期。总地来说,这个四十年,也可分作“上世”、“中世”两个阶段。而无论怎样给不同时期定性,就党内共识而言,它一直不失为“汉人”政权,中共中央不失为代表了“五湖四海”。六·四以后,随着重要公器与国资大头先按家族再按人头赏给了上层红二代,中共便是党内也在事实上复辟了大清国的八旗制度,也就势必复活、发展、加剧新天潢贵胄的反动性、野蛮性、贪婪又愚味。这些新八旗子弟,也曾是文革受难者,有些人的经历还令人同情。但是,他们整体上生在畸形环境,扭曲的心灵却视六·四后的一切为理所当然,进一步扭曲的心灵也就不惜以反文明、反人类为乐事。为了永远垄断公权力,他们什么都敢干。江、胡两任维持会长,哪怕处处迁就他们,他们仍经常横挑鼻子竖挑眼。他们在江、胡时期未曾大闹事,首先因江、胡无反意,终归卖了力,未伤到红色江山的根本,其次因自身先天很不足,必要时间大补课。到了十八大,他们方才如愿以偿。其标志就是薄熙来不成器,他们阵营里还有习近平。反正不能再让“外戚”赖在台上,你们不就是有点技术吗,我们却有枪。

但是,这个如愿以偿一度并不名实相符,在于很多领域的实权和油水仍由“外戚”掌控。如果“外戚”们真正效忠朝庭,象历史上曾、左、胡、李那样首先替朝庭考虑,新八旗子弟也能想得通。他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那大量的新进士硬是不学李鸿章和张之洞,嘴上讲得好听,心里想的又是一回事,还有人竟然幻想民主。二十年里,官场成了粪坑,致使民怨沸腾,矛头直指朝庭。似此下去,苏东故事必将上演。反腐和党建,由此而来。

皇上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登基和施政的。他必须对皇权、皇族负责,反腐连战皆捷,他信心陡增,却不曾料到屈服不是诚服,可是子弹一经出膛,便自有一条抛物线。

皇上没了退路,也就只能霸王硬开弓了。我说过,但凡独裁者的揽权和自封伟大,首先并不是要享受更大的快感,而是为了消除深深的恐惧。也许,他现在悟出了一点当代文明是怎么回事,但一切都晚了。如今,既然不可能为了压制蛆虫的快活蠕动把个金粪缸砸烂,要紧的就是在重要岗位上安插信得过的人。只是难题又来了,一者皇族内阁的事儿干不得,清末的教训够深刻,还是要用“汉人”官员。二者从来人心隔肚皮,皇上没生透视眼,天晓得哪些人真心效忠朝庭绝对忠于皇上呢?

皇上只能跟着感觉走了。当年薄王爷落马,属于圈子内狗咬狗,一方夹尾巴,战斗便结束。现今孙政才落马,却属于圈子内一头熊与一群狗混战,倒下了一条狗,战斗并未结束。对此最有体会者,想来是皇上。

这是注定的。太祖的晚年,就是这样过的。他何尝不想多睡几个安稳觉,怎奈黑夜里处处都有厉鬼狞笑,不容他不在焦灼中、仇恨中、女色中打发时光。因为他需要绝对的安全,也就需要绝对的忠臣。他先是觉得张三有了贰心,于是废了张三。谁知李四一样不如他的意,只好把王五提上来。结果王五仍旧不行,只能接着再来。就这样没完没了,直到咽气。

皇上分明在步太祖的后尘;并且,只要他在独裁路上走下去,他就会比太祖更悲哀。皇上有两道迈不过去的坎:一、他的资历、资本、才学、谋略难及太祖,却幻想在名望上与太祖比肩。二、太祖是不会允许复辟八旗制度的,深知那是找死,而今天的皇上愈是强调红色基因,实为强调他王权天授,民间与官场就会与他离心愈远。当事态无可挽救,便是新八旗子弟,只恐也不会乐意再陪皇上玩。

这样的情况下,皇上只会进一步焦躁、恼怒、猜忌心愈重。也就是再演太祖的晚年,除了几个至亲和铁杆追随者,谁都不可信,谁都是敌人。相应地,他也就成了敌人的敌人。

林彪事件,是太祖思想、路线的滑铁卢,从此开启了中上层全面的离心离德。此过程持续了五年。今上何时迎来滑铁卢,难判定。但有一点能肯定,今上若迎来滑铁卢,他不会有圣爱伦岛,给他的时间顶多一年。

作者:罗祖田,民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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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1. 是江青“要立新功”文革讲话中,按毛的意图详细论述了中国要防范出现“八旗子弟”的危险性。中国后朝历史发展令人可悲地证实了一代伟人政治预见的高度精确性。拾人牙慧者一边套用先知者的洞见高谈阔论,一边却继续诋毁先见者力求防患于未然的悲壮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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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如果毛岸英没有死在朝鲜,毛是一定会让他继位的,哪里还会顾虑“八旗子弟”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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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的天呐,八旗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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