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前黨工被控顛覆幕後



童清峰

台灣民進黨前黨工、NGO工作者李明哲被中國大陸控以「顛覆國家政權罪」,李當庭認罪,但未當庭釋放。起訴書指他參與組織「梅花公司」推翻政府。藍綠對此案一致撻伐。李的家人對援救方式分歧,婆媳不同調。

遭中國大陸關押一百七十六天的民進黨前黨工、台灣非政府組織工作者李明哲,九月十一日上午在湖南省岳陽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審判,罪名是「顛覆國家政權罪」,李妻李凈瑜及李母郭秀秦十日分別從松山及桃園機場赴大陸低調觀審,但家屬並未等到李明哲當庭獲釋的好消息。

大陸「境外非政府組織管理法」今年元旦上路,四十二歲的李明哲是第一位遭拘留的台灣非政府組織工作人員。台灣社會相當關注無緣無故失蹤的李明哲後續發展,這不僅衝擊兩岸關係,也深深影響台灣民眾對大陸當局的觀感,但由於兩岸已無協商管道,官方的陸委會與海基會幾乎都使不上力,加深了民眾的無力感。

李明哲案當天上午九時三十分開庭審理,庭訊在下午一時四十分結束,這名台灣人當場對從事危害國家安全活動「供認不諱」,數度坦承「散布惡意攻擊中國共產黨現行制度、中國政府的文章與言論,撰寫惡意抹黑制度的資料文字,意圖顛覆國家政權」。

審判長問李明哲對起訴事實有無異議,李表示沒有異議;審判長再問供述是否出於自願,他也回答「是」。法官當庭宣布擇期宣判,李當場還押。

台灣社會普遍認為,公開審理的李案像是精心安排的一齣戲。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執行長高榮志對中央社記者表示,這次庭訊期間無論法官、檢察官、律師,乃至兩名被告的問答過程都通通「盯著稿子念」,顯示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只是照本宣科。

審理過程還在新浪微博公開直播,李明哲一如預期在鏡頭前俯首認罪。起訴書中指控,案件中兩名被告除李明哲外,尚有另一名擔任證券公司營業部理財經理的彭宇華,他們「共同組織、策劃、實施顛覆國家政權、推翻社會組織制度,行為觸犯了中國刑法第一零五條第一款,二被告人均是首要分子,犯罪事實清楚,應以顛覆國家政權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李明哲曾任民進黨社會發展部黨工,現在是台北文山社區大學學程經理人,長期關注中國大陸維權人士等相關議題,與大陸的非政府組織時有交流,分享台灣民主經驗。今年三月十九日他自澳門入境廣東後失蹤,其妻在台開記者會要求大陸方面說明他的行蹤;三月二十九日國台辦證實他被捕;五月,大陸當局指控他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稱他被關押在湖南。

被指在網絡挑動革命

起訴書指彭宇華長期受境內外異見人士和「反華勢力」滲透影響,逐漸形成了推翻國家政治制度的思想。二零一二年以來他先後創建「兩岸牽手」、「圍觀中國」等QQ群,拉攏李明哲等數十名境內外對中國政府與社會主義制度不滿的人員,成立旨在顛覆國家政權、推翻國家基本政治制度的組織「梅花公司」,透過網路平台、線下聚會組織成員插手炒作近年發生的熱點事件,「發布詆毀攻擊政治部門和國家的言論,肆意歪曲事實,利用輿論挑起不明真相的人群仇視政府」。

李明哲在庭上表示,他透過微博轉發彭宇華的文章,彭就詢問他是否為台灣人,並給他QQ號碼,將他拉進群組,並在該群組的華南分群內組織「公民學堂」,撰寫惡意抹黑中國共產黨等的文章,並表示他曾在網路討論時說過:「我從來不覺得要排斥暴力革命,暴動遲早的。」

根據新浪微博的直播顯示,李明哲並沒有替自己做任何辯護,他在庭上坦白認錯表示,他認識到自己的行為觸犯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律,過去自己有「錯誤認識」,感謝執法單位「文明辦案」,保障他的用藥權利,和他在台灣閱讀對中國有偏見的媒體所報道的中國法治狀況有所不同,讓他得知他過去的思想是錯誤的。對於自己觸犯犯罪行為,他表示「認罪跟悔罪」。

李明哲在庭上供述的用字遣詞都是大陸慣用語,顯然事先有所「準備」。事實上,李明哲當庭認罪早在台灣方面的預料之中,民眾對此案會被如此刻意操作並不意外。李凈瑜九月九日出發前往大陸前舉行的記者會就曾預言,若是看到李明哲在非自由意志下,於法庭上做出或說出難堪的言行,都要明白是在中國大陸政府的強壓之下所造成。台灣民眾也理解基於大陸司法「坦白從寬」的原則,李明哲要「配合演出」才可能換得輕判結果。

「李明哲救援大隊」發表聲明指,這場表演性十足的「審判」和台灣戒嚴時期以言治罪的「叛亂罪」如出一轍;李明哲以和平言論關注及鼓吹中國人權和民主,從未進行任何暴力或武裝行為,法庭上舉出的「罪證」都是人民行使基本權利的合法行為,應受《國際人權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保障,呼籲中國大陸無罪釋放李明哲。

台灣藍綠陣營對李明哲「被認罪」一致撻伐。民進黨立法院黨團副幹事長蔡易餘受訪說,不能在中國大陸散布任何不利共產黨的言論,中國大陸就是利用李明哲案恐嚇全世界,根本看不出李明哲到底犯了什麼罪;時代力量立委黃國昌在臉書發文表示,李明哲「被認罪」的整個審判簡直比公然刑求還恐怖,令人難以想像;國民黨團首席副書記長李彥秀則呼籲中共考量兩岸分治狀況,盡速讓李明哲返台。

與大陸方面維持不錯關係的台北市長柯文哲也忍不住批評,李明哲案顯示兩岸雙方價值差太遠了,中國大陸要思考為什麼花這麼多錢討好台灣人民,但台灣人民卻越跑越遠。

李母不同意救援方式

李明哲被捕後,李凈瑜展現其不屈個性,積極展開救援行動,台灣人權團體也提供人力、物力予以支持。李凈瑜也曾赴美國求助,而在李明哲公開審訊當天,李明哲救援大隊在同一時間也搭機前往日內瓦,出席聯合國「強迫失蹤工作小組」會議,報告「李明哲案」。李凈瑜救夫心切,透過海內外各種管道施壓大陸,希望把事情鬧大,但她婆婆郭秀秦似乎並不認同這種做法。

當天審訊完畢,李凈瑜在下榻飯店接受媒體聯訪,她表示,自己什麼都無法帶進法庭,但身為人權工作者李明哲的革命夥伴、相知相戀二十年的妻子,她說不管公署如何評判李明哲,她下了一個定義:「李明哲,我以你為榮。」並哽咽秀出在雙臂上同樣文字的黑色刺青。

這件眾所矚目的案子,在案發過程中,曾發生一段插曲:在李明哲音訊杳然之際,台灣社會群情悲憤,海協會四月間曾透過國民黨前立委蔡正元的前特助李俊敏轉交李明哲寫給其父母和妻子的親筆信。李俊敏去年曾參與救援遭索馬里海盜綁架的台籍輪機長沈瑞章而名噪一時。大陸方面想要透過李俊敏「私了」,但李凈瑜不願給大陸下台階,因而鬧僵。

李凈瑜一度想「登陸救夫」,但李俊敏反對,做過情報員的他要求李凈瑜取消飛北京行動,只要「乖乖低調配合」,李明哲很快就會被釋放,但他也威脅說,她若是「坐上飛機飛往北京投訴,在廣東的電視台就會馬上播出李明哲的認罪影片」。李凈瑜強調自己不接受威脅、恐嚇、利用。她說:「我不能為援救丈夫而喪失中華民國的尊嚴。」李俊敏痛心之餘,發一千六百字聲明退出救援工作。

在李明哲案中,蔡英文政府從頭到尾都像個旁觀者,令李凈瑜有所不滿。六月間她曾去向前總統李登輝尋求協助,李登輝也暗批政府不能只是說說而已,一定要拿出真正有行動力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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