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媒下的中大民主牆事件

香港中文大學學生在民主牆上張貼海報宣傳港獨後被內地女學生義憤撕下,繼而發生對罵一事觸動全國人民神經。本來此事僅屬校園內個別青年間小吵小鬧,但一方面在內地被部分傳媒煽風點火下不斷擴大,再次嚴重激化內地與部分香港居民對立,惡化內地與香港關係;另外在香港也因「政治正確」問題,愈來愈多「愛國愛港陣營」加入非理性罵戰,變相給港獨做逆向宣傳。

主要持份者都認清香港主流立場

此事有別過去港大出現渲染港獨的刊物後,被時任特首梁振英在施政報告上提及,並且被內地官媒及兩個主要對港部門多次點名批評的情况,中央涉港部門和特區政府也以低調態度面對是次行為。港澳辦和中聯辦沒有官員刻意就是次行為譴責中大學生會,特區政府也表明交由學校自行處理,甚至連內地官媒也不多着墨。各方似都有默契,淡化個別偏激事情,盡可能避免再次掀起對抗情緒。

相對上次事件,這次各主要持份者都保持理性。大家恍似開始意識到港獨議題在過去幾年被人過度放大的事實。

這次就連本港親泛民主派的媒體也並沒有試圖擴散事情,或藉身在香港就讀的內地大學生就政治態度議題來肆意人身攻擊內地人。例如《蘋果日報》在事情發生後對該事情的報道給予一個較為中立的標題——〈中大再現港獨橫額 校方斥違法〉(9月6日)——在文中也是客觀陳述內地女學生撕海報的經過,而沒有如昔日般對內地人「抽水」;在網絡上短片首兩天點擊量也只有10萬左右,大多香港人只在少數社交平台圈子內轉發。在facebook上的意見領袖轉發,當中立場也試圖避免「跟車太貼」。

內地網媒興波作浪 唯恐天下不亂

反而這次事件證實了筆者這幾年對內地媒體在香港相關報道的一個觀察。內地主要媒體在官方部門監督下相對有較強政治意識,盡可能與官方立場一致。由於絕大部分媒體都缺少香港分部,一般會沿用新華社論述及立場。但是隨着國內網媒興起,市場導向及民粹為先的網媒明顯成為一個大缺口,讓官方難以把控。

這類網媒的報道角度會試圖放大香港市民與內地居民的矛盾,並無法公允地向內地居民展示是少數香港市民的激烈舉動。這往往容易釀成新一輪陸港矛盾,其做法令人深思。這類惡意切入角度的報道,早在「上水驅逐水貨客事件」已經開了缺口。

就以內地首家率先將事件曝光的「觀察者網」為例,它迅速取得事件中內地女學生的聯繫進行採訪,上載訪問內容及對事情看法的音頻。毫無疑問,內地女學生向學生會同學表達其立場及理據,在校園內不同意見針鋒相對是合理不過的事。但筆者不能理解的是,該段音頻主要圍繞該名女生表達害怕情緒,而並非是女生理直氣壯反擊港獨的內容為主。再者,「觀察者網」其後刊出一篇名為〈我現在不害怕了,我背後有一個強大的祖國〉文章,文中以早前上映的愛國電影《戰狼2》的一幕劇情作為結尾,暗示內地女學生在「海外」遭遇困難時應該想起背後有祖國作為支撐。筆者敢問,這難道不是在誘使網民把屬於國家一部分的香港和香港社會描繪如電影中的「外敵」及「海外」?試問其編輯有否考慮過香港絕大多數市民也是中國公民一部分?這類報道的切入角度,純以煽動民族情感、看重流量及點擊量導向的商業原則,請問又與內地官媒一直批評以「民粹」見稱的《蘋果日報》有何區別?

部分網媒更是以先前短片及後來中大學生會前會長髒話辱罵對方的短片,將報道切入重心轉移至「香港學生英語不行、普通話不行,沒有競爭力」。試問這類說法不是為難其他努力在內地尋求發展的香港年輕人嗎?企圖將少數代表大多數,並把本港青年所面對的社會矛盾問題統統簡化成「競爭力不足」的說法,試問這又是一個公允及負責任的報道態度嗎?

煽動民族情緒 釀成本地動員

報道如果純以批評港獨分子欠缺道理,或質疑港獨派領袖素質低下,這類內容都是本港社會絕大多數人的評價。但「觀察者網」運用如此「煽動」的語言安排,可知道是先在校園內激起了港生與內地生的罵戰及對立,只會加深兩地間的誤解?此類網媒選擇報道角度時,就不曾考慮過所煽動的民族情感會誘發網民將重點不是放在攻擊港獨,而是攻擊香港社會。結果促成大量內地網民自發組織「翻牆」,到香港院校學生會的facebook、網站及討論區留下各式各樣的激進言論發泄不滿,也有網民順便召集在香港就學的內地同學也大量在各院校民主牆張貼字句及「表情包」。

這是藉網絡媒體在香港進行動員,直接增加香港市民與居港內地人衝突的機會;而且事件發生後也激發內地大量與香港相關的原創文章出現,使內地人對港的仇恨及誤解「再生產」,造就各種抹黑本港的文章出現。上述情况無疑讓港獨分子將帶有歧視及排外的言論及思想,進一步在主流媒體上曝光,更是人為地進一步散播陸港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政治實體和文化載體的港獨理論。

再者,內地官方把控網媒報道港、台新聞的尺度明顯有異。據筆者研究了解,內地媒體在報道少數民族犯案的新聞時往往都會以「民族融合」的原因盡可能淡化處理報道,避免傷害民族間感情。既然官方認為此原則適用於內地傳媒生態,那為何在對待一國兩制下的陸港關係上就縱容內地網媒放大兩地文化衝突?這不也是同樣損害國民間感情嗎?

勸香港建制派勿「跟車太貼」

香港的政治局勢及陸港矛盾,現在是一個剛被撲滅的火堆,尚有餘燼。筆者衷心希望香港的從政者及建制派不用事事「跟車太貼」、亂求「政治正確」。建議不妨多學習領導人對港講話,更好掌握及明白何謂「大局意識」及「看齊意識」。習主席在七一講話也隻字不提港獨。特區政府積極改變對待泛民主派及傳媒的態度,令市民對政府及內地的敵視態度呈現緩和態勢。官方媒體及兩個專責對港部門也大都對是次事件隻字不提,試圖不把此類「小學雞」罵戰事件變成主動炒熱議題。如果表態對事情沒有幫助,只純粹「向朝廷表忠」,而相反讓事情激化社會矛盾,恐怕純屬愚忠。

最後筆者衷心希望內地網媒朋友能夠對香港的報道有更公允及客觀的報道,不要純以流量導向。筆者知道內地不少網媒負責人與筆者是同輩的青年人。在這個充滿矛盾及壓力的時代,更需要我們這輩人有寬容的心、雪亮眼睛明辨是非。香港回歸廿年,一國兩制的實踐道路不易,且行且珍惜。

作者林朝暉是北京港澳學人研究中心理事,林子淦是北京港澳學人研究中心研究員

香港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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