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極右勢力躍升第三大黨


支持另類選擇黨的民眾

梅曉卉

德國極右政黨另類選擇黨在大選得票一成三,躍升為第三大黨。默克爾聯合政府主張多元開放,人道收留百萬難民、開放同性婚姻,使保守選民轉投另類選擇黨;默克爾第四度連任總理,但共組政府難度極高,未來日子荊棘密布。

因英國脫歐、美國特朗普及法國勒龐的前車之鑑,各界對德國大選屏息以待,都想知道這場選舉會是壓倒歐洲主流政治的最後一根稻草,還是擊退極右勢力的最後防線?九月二十四日答案揭曉,德國政治版圖大挪移,總理默克爾雖然一如預期第四度連任成功,刷新德國現代史上在位最長紀錄,但遭甩重磅大耳光,迎來戰後最慘淡的結果。基民\基社黨聯盟得票率只三成三,最大輸家社民黨(SPD)更滑落到兩成的歷史新低,反穆斯林的德國另類選擇黨(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簡稱AfD)則表現強勁,昂揚躍升為第三大黨。

選舉結果反映雖然多數德國人相信踏實的默克爾仍是紛擾亂世中的安全定錨,但在此同時,反移民、反歐盟訴求鮮明的極端右派另類選擇黨卻成為對默克爾政治失望者、對未來感到不安、當然還有民粹族群的政治故鄉,獲票近百分之十三,成為第三大勢力,令人震撼。二戰終結七十年後,納粹幽靈可能再現德國聯邦議會殿堂,埋下撕裂社會的隱憂。

默克爾四度連任,幾乎沒人懷疑,連在候選人海報上畫鬍鬚或大暴牙的無聊惡作劇都少見,被譏為史上最沉悶、無趣的德國大選。主要原因是挑戰的社民黨太弱,挑戰者舒爾茨之前擔任歐洲議會主席,在德國內政上算是沒有政治包袱的清新人物,但社民黨畢竟是過去四年大聯合政府的成員,任何對默克爾的攻擊,繞一圈便回打到自己身上。朝大野小的長期扭曲,給予極端左右派寬大的成長空間。

因為希特勒的歷史因素,德國選民對民粹的復活格外敏感,但AfD仍取得巨大勝利,在德勒斯登所在的德東薩克森邦(默克爾不敢前去競選的地方)甚至成為最大黨,支持率逼近三成,釋放的警告訊息不容小覷,《圖片報》以「政治大地震」形容之。有評論家認為,「德國政治分水嶺」已到來,國安及難民庇護政策將趨嚴峻。投票日當晚,柏林、漢堡、法蘭克福等地都出現抗議遊行,高喊「納粹滾蛋」,支持與反對AfD的人群相互叫囂。另外三個小黨,自民黨(FDP)獲一成一選票,反資本主義的左派黨和著重生態的綠黨分別拿下約一成。

另類選擇黨雖以反歐元起家,但竄起的最大動力卻非經濟因素。長期觀察極右勢力的社會學者連費德教授(Holger Lengfeld)表示,約三成的AfD支持者是中產階級,四成左右甚至收入在平均之上,而且平均教育水準也不是特別低。因此經濟劣勢不是關鍵,主要癥結在於默克爾聯合政府主張多元開放,人道收留上百萬難民,後來還開放同性婚姻。對習慣一元傳統社會形態的保守選民來說,德國快要變得面目全非了,因此儘管不完全認同另類選擇黨,但堅信「支持AfD是一場攸關文化、社會話語權的保衛戰」,無論如何要「打醒」大聯合政府。問卷調查顯示,這類的抗議族佔所有AfD得票率中的六成。AfD也成功動員上百萬的絕望不投族,將整體投票率提升到七成六。

另類選擇黨的民粹言論

「伊斯蘭不屬於德國」是AfD最重要的政治綱領,反對接納穆斯林難民,認定伊斯蘭教與德國文化及社會價值觀無法共存。默克爾的難民政策猶如天上掉下的大禮,為AfD提供壯大的養份。經過幾回合黨內路線鬥爭後,民粹明顯佔上風,言辭聳動、百無禁忌:圖林根邦的激進議員霍克(Bjorn Hocke)公開主張政府應該減少悼念二戰屠殺猶太人的活動;創黨元老兼副主席高蘭德(Alexander Gauland)近日也聲稱,德國有權以兩次大戰中德軍的表現為傲,令人不寒而慄。大選結果揭曉後,高蘭德立刻以嗜血的字眼表示將奪回「我們的國家與人民」並「獵捕」默克爾的新政府。

候選人是女同性戀者

另一位AfD首席候選人威德爾(Alice Weidel)則宣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信守承諾,發起委員會調查默克爾違法」。三十八歲的威德爾先前被爆料辱罵政府是「豬」、「是二戰戰勝國的傀儡」。擁有經濟學博士學位的威德爾會講中文,是女同性戀,另一半是斯里蘭卡裔的導演,共同領養兩個兒子,住在瑞士;據說還非法僱用敘利亞難民做幫傭。枱面上極端仇外,私底下卻完全另一套,徹底的矛盾。

兩年前的九月,默克爾敞開大門,人道救援難民,德國的大氣及慷慨贏得國際社會的讚譽。但後來爆發科隆跨年夜大規模性侵案,加上混雜在難民中的恐怖分子發動恐襲,有如不定時炸彈,社會治安變壞,引狼入室的責難四起,社會氛圍逆轉,難民問題成為默克爾的罩門。這回選舉結果有如一場追加的全民公投,清算默克爾。

社民黨汲取慘重教訓,決意退回反對陣營臥薪嘗膽,感受不到勝利喜悅的默克爾只剩下和綠黨及自民黨共組牙買加政府(指黑黃綠三色共治)的選擇。偏左的綠黨及重商的自民黨在眾多理念上水火不容,共組政府難度極高,默克爾未來日子將荊棘密布。

內政上,德國國力看似強勁,歐洲無人能出其右,但其實隱藏許多弱點,包括人口老化、貧富懸殊、過度依賴出口、低薪工作過多、私人投資過少、基建老舊等。德國是僅次於日本的老化社會,主流政黨的固票目標在五、六十歲選民身上,退休金、長照、老年貧窮是關注焦點,對年輕人切身相關的世代公平關照有限。

德國勞工權益不如北歐或法國,失業率雖創歷史新低,但低薪族比率偏高,特別是年輕一代,自嘲為「實習世代」,畢業後只能不斷的做低薪甚至無薪的實習工作,平均兩人裏面只有一個最後能找到傳統定義下的有保障工作。不過德國年輕人並不像英、美、法、西班牙的年輕人憤怒走上街頭,最合理的解釋是他們還能享受上一代餘蔭,接受父母或祖父母資助,不到燃眉之急。問題是老本還能撐多久?

這些源自於社民黨籍前總理施羅德主導的「二零一零改革方案」(Agenda 2010),大刀闊斧削減社會福利,背離「社會正義」的立黨核心,救了德國經濟競爭力,卻丟了社民黨江山,到今天仍在被選民鞭撻。默克爾從容乘涼,不費力氣收割經濟及就業榮景。

此次大選,基民黨的競選口號就是不慍不火的「選一個讓人能好好過日子、樂意居住的德國」,暗示選擇默克爾就是幸福生活的延續,不必擔心外頭的風風雨雨,天塌下來有「老媽」撐著,正對了保守德國民眾的胃口。英國脫歐、歐盟分歧、美國無厘頭的總統特朗普、朝鮮核武威脅、俄羅斯入侵烏克蘭、頻頻挑釁的土耳其強人埃爾多安等,世界一天比一天亂,德國人卻不太感受到日常生活的衝擊,功勞歸到了默克爾身上。她習慣對準中間選民,毫不在意竊取別人的議題,這個策略也一直奏效。但在社會中上層間,默克爾常被譏為「無為而治」——被動、立場搖擺、逃避重要議題的辯論,更有人用安眠藥形容默克爾的慢半拍。本次大選結果釋放了一個明確的信號: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默克爾內外交困

兩大黨的沒落,顯示默克爾未來日子艱辛異常,對內,要組成一個理念南轅北轍的執政聯盟,包括對歐元質疑的自民黨,解決國內日漸嚴重的社會不公,推動創新的產業成長模式;對外,要面對來自法國總統馬克龍的壓力,克服東歐多國的抵制,扮演雙引擎角色,共推歐盟改革,呈現一個開放、民主、愛好和平的德國,繼續擔當西方世界的領袖。但最困難的挑戰,無疑是癒合德國社會因這次大選而暴露無遺的分裂。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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