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革命100年反思中國告別革命後遺症


十月革命百年紀念

江迅、袁瑋婧

一百年前的俄羅斯十月革命,產生了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蘇聯,最終也催生了新中國。百年後中國人尋思從「革命黨」向「執政黨」轉變的路徑,探索「告別革命」而「超越革命」的新思維。中南海當局在中共十九大前夕,嚴控學界和媒體擅自紀念和反思十月革命的舉動,直到當局主辦的「十月革命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研討會在北京舉行,探索中國的發展道路。

歷史如煙,百年滄桑,因為久遠,所以厚重。推開歷史沉重的大門,迎來俄國十月革命一百週年。百年前,在世界六分之一土地上,在無產階級導師列寧主導下,俄國十月革命開創國際共運史新紀元。百年見證,紅色帝國。一百年後的今天,對於這場二十世紀最重大的歷史事件前因後果,依然沒有令人滿意的詮釋體系。反思「十月革命,一聲砲響」語境中的後遺症,不講程序,不守法制,為求目的,不擇手段,在社會主義口號下,皇權主義的個人崇拜,宗教審判般的非法鎮壓,缺乏競爭的大鍋飯……這些中世紀的風習一遍遍重演。在革命的政治遊戲中,倫理道德被徹底顛覆,「惡」成為一種制勝法寶,這樣一種「善良淘汰機制」甚至比它所顛覆掉的舊體制更可怕。如今,人們尋思從「革命黨」向「執政黨」轉變的路徑,探索「告別革命」而「超越革命」的新思維。

中南海當局在中共十九大前夕,嚴控學界和媒體擅自紀念和反思十月革命的舉動。直到九月二十六日,當局主辦的「十月革命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研討會在北京舉行,除了官方《人民日報》外,從中央到地方的主流媒體都不見報道。不過,在十月革命百年之際,「中國道路」活力何在,在境外卻成了研討聚焦熱點,海外中共學正成為國際顯學。「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取得歷史性變革,步入新的發展階段,同樣被認為是「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劃時代事件」。

有北京學者指出,當今俄羅斯人已不再接受蘇聯時期統一口徑的意識形態話語。他們知道以前那套史學觀是按照左右歷史、駕馭歷史、改造歷史原則教誨民眾設計的。在十月革命一百週年到來之際,俄羅斯當局對這段歷史糾結不已,他們不再將那段動盪歲月視為勝利,而視為給俄羅斯帶來長期流血的悲劇。俄羅斯官方有關十月革命的表態,是從俄羅斯總統普京講話開始的。

普京評價列寧掀爭議

二零一六年初,普京在兩次參加座談時,對如何看待列寧的提問做出與以往「不同態度」的回答,由此引發社會各界爭議。當時的中國媒體也出現「普京拿列寧開刀」、「普京再批列寧」等報道。據北京的俄羅斯問題專家說,不久後,普京團隊多位要員分別就「普京評列寧」一事做出解釋。接著,在隸屬於俄羅斯總統辦公廳的雜誌《祖國》以及《俄羅斯報》上,主辦方開設以「十月革命一百週年紀念」為主題的專欄,刊登相關文章而展開評論。由官方主導的十月革命一百週年紀念活動,就在這樣的社會爭論和學術討論中揭開序幕。

二零一六年十二月,普京向聯邦議會發表年度國情咨文,提到即將到來的十月革命一百週年。十二月一日,普京出席關於組織紀念十月革命一百週年活動的會議。他說,二零一七年是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一百週年,這是又一次聚焦革命原因和革命性質的良機,「不只是學者和歷史學家,俄羅斯社會也需要對這些事件作客觀、真實、深刻的分析。無論國家發生了多麼慘重的歷史事件,它都屬於我們大家,因此我們要勇敢面對歷史滄桑」。俄羅斯當局認定:「今天的歷史學家的任務,是客觀揭示那場影響到人們生活各領域——從經濟體制到精神文化的革命進程。」

十二月十九日,普京頒布有關紀念十月革命一百週年的籌備和組織活動的總統令,明確了紀念十月革命一百週年活動的組織和機構。組建的紀念十月革命一百週年活動組委會,成員六十三人,涵蓋歷史學家、作家、歷史教師、文學家、政論家、雜誌主編、電視頻道製片人等。二零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組委會召開第一次會議,就形成共同認識、開展共同行動制訂計劃。按照俄羅斯官方計劃,紀念活動從二零一七年三月一日開始,持續到十二月。主要包括圖片展、藝術展、文件開放展、集會、學術會議、演說、國際學術會議、研究課題、電視電影等,活動舉辦地點除了俄羅斯外,還在瑞士、法國、德國,中國等國舉辦會議和展覽。二零一七年二月十八日在莫斯科基督救世主大教堂召開了以「死難者的紀念.二月.悲劇.一九一七年.歷史教訓」為主題的紀念大會。

如何評價十月革命?

香港鳳凰衛視時政評論家何亮亮說,十月革命一百週年來臨,俄羅斯官方對於要不要紀念,以及如何紀念,當今如何評價,始終糾結。這涉及蘇聯建立的合法性,以及如何評估成就和教訓。在蘇維埃政權長達七十年的統治中,克里姆林宮每年都會在十月革命週年期間紀念這一革命,批判沙皇體制。但在一九九一年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一些人不再將那時候的動盪歲月視為勝利。革命百年之際,尚沒有跡象表明會有盛大慶祝活動。

有北京學者認為,有人會說,由於政治立場各異,不可能存在一種各派都能接受的觀點,但力求史實的客觀性、真實性、公正性,盡量在原始檔案基礎上真實再現這場革命,應當是嚴肅的史學家的追求標準。據悉,俄羅斯學界的十月革命研究新成果體現在:重新認識和評價十月革命歷史的社會思潮,主要觀點是兩大方面:一是對普京提到的與十月革命相關的歷史事實的澄清;二是結合十月革命一百週年紀念做新的歷史研究,如關於「末代沙皇全家遇害」、關於「殺害牧師,對神職人員鎮壓行動」、關於「第13666/2號命令,消滅資產階級和反動教會代表」、關於「十月革命的歷史轉向」等問題。俄羅斯這場百年紀念活動,形式上以官方為主導,把握主動權。在時段上以一九一七年為中心,涵蓋第一次世界大戰、二月革命、十月革命、國內戰爭等重大事件。在內容上,選題廣泛,緊抓輿論導向,以維護國家統一,尤其是在涉及民族主義問題上,有明確的界限。在方法上,把報紙、雜誌、電視、網絡都發動起來。

在十月革命一百週年前夕,列寧的很多私人物品在莫斯科舉行的一次展覽上首次與公衆見面。這一展覽將於十一月十九日結束。展覽從梳理列寧的家譜入手,告訴參觀者他來自一個舊式家庭,也展示了他人生最後幾年因中風而在輪椅上度日。在衆多歷史檔案中,包括一八八七年四月十九日沙皇下令將參與弒君的列寧兄長處死的資料。一八九八年,列寧與娜傑日達.克魯普斯卡婭結婚,婚禮的照片也在展覽上展出。一八九四年列寧第一次被捕,當時他在聖彼得堡一家警察局的問詢紀錄保存至今。展出的列寧個人物品還有他著名的前進帽、一塊懷錶、一件軍大衣、幾枚勳章、一個保溫壺、一部照相機和幾雙登山靴。在這些珍貴的展品當中,一九一八年八月芬妮.卡普蘭用來刺殺列寧的那顆子彈格外引人注意,當年就是這顆子彈差點要了列寧的命。他曾在克里姆林宮使用過的椅子、鎮紙、枱燈和電話等物品都首度展出。

俄羅斯國家檔案館館長安德烈.索羅金說,「遺憾的是,俄羅斯新一代對國家歷史知之甚少,特別是對列寧和十月革命之後的歷史事件」,「我不認為歷史應當被埋葬。這些資料是歷史的記憶,見證了列寧的功與過。我們需要做的只是在解讀俄羅斯(蘇聯)歷史的時候不要走極端」。

十月革命中的中國衛士

最新創作的中俄兩國合拍三十集電視連續劇《列寧和他的中國衛士》,取材於真實歷史。根據俄羅斯最新解密檔案資料,在十月革命期間數萬名在俄的中國人加入紅軍隊伍,其中,「中國軍團」在張福榮率領下與白軍浴血奮戰,為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誕生作出貢獻。由於「中國軍團」驍勇善戰,布爾什維克從中選拔一批官兵進入列寧衛隊,七位中國衛士為保衛列寧而與敵人生死較量。據該片導演胡明鋼介紹說,該片主人公「李」原名李富清,曾任「中國軍團」三營營長。他進入衛隊後深得列寧信任,擔任過聖彼得堡斯莫爾尼宮和莫斯科克里姆林宮衛士組組長。戰後為了表彰中國官兵功績,前蘇聯政府後來在莫斯科紅場列寧墓旁專門修建革命戰士兄弟墓,以示對中國烈士的紀念。由於歷史久遠,加之戰爭環境惡劣,許多中國烈士的名字已無從考證,墓碑上僅刻有「張」、「李」兩個中國大姓。

據悉,除了李富清和張福榮以外,還有大批中國人透過各種途徑加入紅軍。革命爆發,任輔臣動員二千名中國礦工加入蘇俄紅軍中國紅鷹團,他夫人張含光也追隨丈夫投入革命。在一九一八年的烏拉爾戰場上,任輔臣在同高爾察克白軍作戰中犧牲。張含光和孩子獲得列寧接見,三年後回國。中共執政後,她曾婉言謝絕時任國務院總理周恩來給予她的高幹待遇。

正值十月革命百年紀念前夕,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出版一百五十週年之際,九月二十九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當代世界馬克思主義思潮及其影響舉行第四十三次集體學習。中國社會科學院信息情報研究院中共黨委書記、世界社會主義研究中心副主任姜輝就此作講解。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在主持學習時強調,「必須把馬克思主義作為看家本領」,「馬克思主義是我們共產黨人理想信念的靈魂。發展二十一世紀馬克思主義、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必須立足中國、放眼世界,保持與時俱進的理論品格,深刻認識馬克思主義的時代意義和現實意義,鍥而不捨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大眾化」。

姜輝在中南海集體學習時究竟講了什麼,外人都很關注。亞洲週刊從熟悉姜輝的同事那裏,了解他的觀點。他認為,二十一世紀初世界社會主義的發展出現許多新亮點,呈現許多新特徵,取得許多新進展,在新一輪資本主義危機下面臨著走出低谷、重新振興的機遇。當前,世界社會主義正開始走出低谷,進入一個新的發展時期。姜輝將這些特點和趨勢概括為:第一,世界範圍內反對和變革資本主義的運動集中開展;第二,處於新一輪衰退期的世界資本主義,與處於新一輪上升期的世界社會主義之間的博弈更趨激烈;第三,各具特色的社會主義的民族化趨勢,與加強協調聯合的國際化趨勢並存發展;第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對世界社會主義發展的影響和示範作用與日俱增。姜輝認為,「當前,世界社會主義的中心轉移到中國,歷史主題是在兩種社會制度的競爭中不斷實現社會主義制度的完善和發展,社會主義以充分的制度優勢證明其優越性」。

長期來,中國人對十月革命的認知來源,基本來自先有斯大林的結論,而後填充史料的《蘇共(布)黨史簡明教程》,以及由斯大林本人主導的十月革命二十週年獻禮片《列寧在十月》。日前,中共中央編譯局推出的《列寧全集》第二版增訂版首發式。在十月革命一百週年前夕出版最新版的《列寧全集》,是對十月革命的隆重禮敬。

九月二十六日,在俄國十月革命百週年前夕,「十月革命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研討會在北京舉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宣部長劉奇葆在會上說,「今天紀念十月革命、繼續沿著社會主義道路勝利前進,最重要的就是要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堅持好、發展好……為人類探索更好發展道路作出更大貢獻」。中共十八大以來,中國在實現自身經濟持續穩中向好的同時,也成為全球經濟的穩定器和發動機,為推動世界經濟走上強勁、可持續、平衡、包容增長之路貢獻了中國智慧、提供了中國方案。

作為參與全球治理的主體框架,中共總書記習近平二零一三年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正與他在第七十屆聯合國大會上提出的「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被寫入聯合國大會決議等諸多國際組織文件,在目標層面與途徑層面加速實現統一,引發國際社會廣泛關注。其重要體現,正是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額基於「雙贏」理念的快速增長,這些倡議與理念,從世界視野註解中共的文化自信。

有學者認為,相比許多國家存在的人走政息、決策短視、黨派相互攻訐拆台等問題,中國的制度優勢顯而易見。美國著名未來學家約翰.奈斯比特指出,中國的制度優勢有利於激發發展活力並保持政策的穩定性和連續性。英國四十八家集團俱樂部主席斯蒂芬.佩里發現,沒有其他國家能像中國那樣,既有長遠的發展規劃又有短期的發展目標。提出「軟實力」概念的哈佛大學教授約瑟夫.奈斷言,中國宣導的政治價值觀念、社會發展模式、對外政策會在國際社會產生越來越大的影響力。

「對華焦慮症」與日俱增

當今世界,潛存一股對趕不上中國經濟發展速度的挫敗感,對自身經濟無法擺脫對中國依賴的無力感,對亞太安全秩序改變的恐懼感的迷惘,布滿一種「對華焦慮症」與日俱增。沒有反差,便難以看到增長的本質。二零一六年,世界貨物貿易增速僅維持在略高於百分之一的低水準,出現了連續兩年低於世界經濟增長水準的罕見現象;二零一七年一至七月,中國進出口總額按年增百分之十八點五,一般貿易進出口增速更高達百分之十九點一。這意味著全球經貿格局正孕育新一輪變革,而這一變革的主推動力便是中國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

盤古智庫學術委員、國際金融論壇學術委員龐中英說,全球治理是人類面對的共同問題和挑戰,是單個國家、地區聯盟都無法解決的問題。「一帶一路」是中國參加全球治理提供的一個解決方案,中國也是問題的解決者。在實踐過程中,「一帶一路」並非輸出一種秩序,而是尋求合作意向的對接。「一帶一路」沿線,各國、各地區組織有自身的發展戰略,比如俄羅斯的「歐亞經濟聯盟」、蒙古的「草原之路」、哈薩克斯坦的「光明之路」、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歐盟的「容克計劃」等。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首席研究員、宏觀部主任賈晉京也認為,這種對接路徑是通過「六大經濟走廊」打造發展開放型世界經濟:透過基礎設施投資,打造公路、鐵路、海運以及航空等陸海空三位一體的交通網絡,同時更新沿線國家的輸電網絡、通信網絡以及油氣管網,順應世界經濟新常態的趨勢變化,實現更便捷能源輸送途徑、更高效物資交換網絡,重構世界經貿格局。

對中國正面者超過美國

全球民調機構益普索今夏對全球二十五國的民眾作調查,這個題為「危險世界」的調查結果顯示,美國正逐漸失去在國際舞台上的正面形象,對中國持正面看法的人已超過美國。四成受訪者認為美國在全球事務中發揮了「非常積極」和「比較積極」的影響,較去年下降二成四。美國的排名也從二零一六年第七位降至第十五位。作為經濟發展最快的發展中國家之一,中國大陸現在已然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中國在全球經濟、政治、軍事及科技等方面均表現了強勁增長的實力。且因擁有穩定而眾多的人口,以及快速增長的經濟和軍事支出,已日益被視為是一個潛在的「超級大國」。

北京大學匯豐商學院教授、歐盟地區委員會前秘書長格哈德.施塔爾九月二十六日發表《當國家和經濟相統一時》的文章,文章說,世界正在變革當中。人們正在經歷時代的轉折。在西方工業國家,對衰退的恐懼卻在蔓延。美國總統特朗普希望美國退出自由貿易。相反,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五月在北京舉行的「一帶一路」高峰論壇上宣告一個新的全球化時期即將到來。格哈德.施塔爾認為,中國因為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政策而創造了一個成功的經濟趕超模式。在短短三十多年裏,中國從一個貧窮、孤立的發展中國家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在資訊技術、網絡和通信領域的產業政策尤其成功,產生不少目前屬於國際領先陣營的企業。華為公司在一百七十多個國家和地區開展業務,且取代愛立信成為歐洲通信基礎設施市場的引領者。該公司也是蘋果和三星以外全球最大的智能手機生產商之一。中國產業政策的成功例子還有阿里巴巴、谷歌的競爭對手百度和網絡公司騰訊。估計中國不會放棄其成功的經濟和社會模式。

回首百年中國,起起伏伏,既有波瀾壯闊的奮勇前行,也有在矛盾與疑惑面前的蹣跚不前。世界期盼借十九大了解中國抱負,每五年舉行一次的中國共產黨全國代表大會是了解中國經濟改革和國際抱負的一個難得的機會。中共十九大代表選舉工作已完成。全國各選舉單位分別召開黨代表大會或黨代表會議,選舉產生二千二百八十七名出席黨的十九大代表。中共十八大過去的這五年,中國橋、中國路、中國車、中國港、中國網、南水北調、西氣東輸、西電東送、共享經濟……一個個圓夢工程,鋪展宏圖,大大加快了中國現代化進程。

十月革命百年之際,中共執政後迎來第六十八個共和國國慶日,無數身處華夏大地的中國人都能感覺到自信心大幅度提高,這種自信心,包括個人層面,也包括國家層面。當然,這種自信不應是「虛驕之氣」。中國還存在經濟發展不平衡、公德迷失、腐敗嚴重、分配不均、GDP品質、環保堪憂等諸多問題,再過兩年,到了第七十個國慶日,中國會交出怎樣的答卷,世人拭目以待。惟改革者進,惟創新者強,惟改革創新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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