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經濟富裕和政治自由的人在80年代形成了同盟軍

 

 
六四過後,本以為中共政權會更倒退,沒料到經濟改革卻是大幅提升。
 
吳國光、徐友漁、胡平、陳小平、何頻
 
(胡平續):所以你想當時80年代那種民運的高潮,除了人們長期以來的政治迫害、物極必反造成的那種推動力之外,另一方面就是,你和外頭一比,你發現資本主義欣欣向榮,我們所有的社會主義國家都搞得一塌糊塗,那麼你還搞什麼社會主義嘛,對不對?所以當你決定要,統治者,包括上上下下,決定要走資本主義道路的時候,那你對共產主義制度這個理念就已經徹底破產了嘛。所以在那種情況之下,本來這個政治改革就是順理成章的事嘛。所以在當年,不但是一些所謂自由派的人士,他們就積極提倡政治民主,就連那些不見得關心政治自由,但他們只關心經濟現代化的人,他們都覺得,人家那兩個東西加在一塊,是這麼好,我們這兩個東西,是這個樣子,所以他自然就會把這個,經濟上追求富裕、追求現代化的這些東西,就和民主制度連在一塊了。它造成這種耦合,它們確實本來不一定有那麼必然的聯繫,在他那當然就一致了,對不對?你也看到,資本主義加民主,就什麼都好,我們這社會主義加不民主,就什麼都壞,那人們就自然而然,就全部連在一起了。
 
不問姓社還是姓資
 
所以在80年代,我想不光是中國,包括蘇聯、東歐那些國家,那些政治民主的力量,人家說那麼廣泛,遠遠超過西方歷史上。西方歷史上民眾參與沒那麼廣泛的。那就說明,在一般人中間,那種純粹追求政治上的自由民主參與的那些東西,人不見得會很多,很多還是追求生活富裕。而在那個時候,就形成了同盟軍,大家好像成一樣的了。也就是說,追求經濟富裕的人和追求政治自由的人,這兩股力量在那時候合流,所以造成空前的規模。所以沒有什麼制度能經得起這個衝擊的,所以像那些國家,各種國家就稀裡糊塗地,很快就垮台了,而且大家所有人都覺得垮得自然而然,沒有人覺得有不正常的地方。
 
那中國剛好是,六四那時候,就過了那一關了。它本來那個趨勢是非常強,甚至比很多蘇聯、東歐國家還要強。你看蘇聯、東歐哪個發展中國家像89六四那麼大規模的民間的運動?所以它這個,但這麼一來呢,所以中國它後來形成一種非常特殊的情況,就是這個樣子。本來你是共產主義國家,你是不敢加入全球化的,因為加入全球化,就相當於相當大的一個衝擊,你統治的合法性就蕩然無存。就跟你說,現在北朝鮮,它當然它也會知道,學中國,搞點經濟改革開放,對不對?它也始終有點顧慮。我看那個,當年卡斯特羅,就想古巴也是走中國道路嘛。說當時老卡斯特羅就講過一句話,就說,我可不願意把坦克開到大街上去。因為他知道,我們要搞市場經濟了,那人們肯定對我們原來的制度就會有一種懷疑,人們上街,那我們怎麼辦,對不對?那我們就只有來橫的!如果不願意冒那個風險,那我就只好經濟改革也不改了,也不要改那麼多,所以他當時就把政治連在一塊兒了。它過去的衝擊力是在這,而你六四呢,把這個衝擊力就給擋住了。
 
擋住之後呢,那最初出現的情況是什麼呢?就全面地倒退。因為那些保守派就認為,之所以89民運這麼大的風波,除了趙紫陽他們自由化,政治上反自由化不力,另外我們經濟自由化走得太遠了,使得人們已經喪失了對社會主義的信念,所以才會有這種局面。那麼現在我們要鞏固我們的統治,除了政治上打擊自由化分子之外呢,經濟上也要,經濟改革一定要後退。你經濟這麼自由化,你這麼讓人們對社會主義都沒有信心了嘛!所以在89之後,六四之後,出現了經濟改革的這種倒退。
 
可是到了92年,鄧小平一講話呢,“不問姓社還是姓資”,我覺得鄧小平他們就想明白了。原來我們就知道該學資本主義,原來不敢徹底學,一徹底學,那我們招牌都沒法掛了嘛!那現在,橫豎人都殺了,那還在乎什麼呀?原來不就怕別人拿這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我們還掛著這個招牌,我們就不能做得相反,我們就站不住了嘛,對不對?現在人都殺了,量你也不敢反對!那以前要搞經濟改革,還要遮遮掩掩的,一樣得貼個社會主義標籤,貼得大大的。你敢不貼?不行,那個貨就賣不出去,不敢賣!現在用不著了嘛!所以就不問姓社姓資了,他想通了。而那時候你看,不光是他,像陳雲、李先念,經濟改革上的保守派,也都咸與維新,都成了改革派了。就說明他們80年代反對經濟改革走那麼遠,不光是他們喜歡社會主義,對經濟改革不滿,對經濟改革趨向於資本主義不滿,另外,更重要的是他們出於政治上的擔心,就你經濟上都能搞資本主義,你政治上憑什麼還叫無產階級專政?後來一看,89都過了,六四都過了,這個時候這個擔心不存在了,所以他們到後來,他們搞起資本主義來,他們也放心了。原來就怕你們上街嘛,對不對?現在上街的問題不存在了,那我們不搞白不搞,所以大家都搞起來了。所以造成了之後呢,92年南巡之後,這個中共,那在經濟改革方面就大踏步,它過去了,它翻過了非常重要的一個坎。
 
 《全球化──西方敵不過中國?》連載8,《中國密報》第6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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