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總統沒有說出口的事

苗博雅 社會民主黨全國委員

蔡英文總統的2017雙十演說內容堪稱「包羅萬象」,簡直是條列式政績盤點。從內政的前瞻基礎建設、社會住宅、長照、年金改革、司法改革、毒品防制,到外交國防的新南向、國防轉型,甚至連開放中國探親30周年、防治登革熱和世大運都有版面。而在引領議題方面,蔡總統更拋出「憲政改革」議題,並邀請在野領袖共商憲改,一出招就讓長期死抱中華民國冷凍《憲法》的國民黨處在尷尬位置。不僅看得出總統和國民報告政績的熱情,更看得到談判專家的用心。

這篇演講稿,看似什麼都說了,還有什麼好討論的?我細讀這篇演講,一開始覺得,果然又是經典蔡氏風格:四平八穩、溫和保守。但總是覺得少了什麼。

靜下心來一想,拿出蔡總統2016年的雙十講稿來比對,想通一個道理:不想讓別人發現的秘密,自己最好不要提起。相較於政治人物「講了什麼」,「不提什麼」往往才是更有趣的看點。蔡總統在2016雙十演說提到的重要施政,在2017年都有相應的後續內容。唯獨「轉型正義」一項,直接「人間蒸發」。去年蔡總統說「我們推動轉型正義。新政府要給予台灣的民主政治一個嶄新的開始,給年輕人一個健康多元的民主政治。」今年,轉型正義連一個字都沒有。

這是很令人訝異的轉折。在競選總統期間,轉型正義就是蔡總統主打的重要政見。就任之後,在數次重要談話,轉型正義也被反覆提及。蔡主席領導的民進黨,在國會全面輪替的第一個會期,就通過《不當黨產處理條例》,也提出促進轉型正義條例草案。從政見、口頭承諾到行動,轉型正義一直是民進黨高舉的大旗。

真相揭露遲無進展

許多對轉型正義有期待的人民,對反覆承諾推動轉型正義的民進黨有非常深厚的期許。但民進黨全面執政至今所推動的轉型正義工程,在清查不當黨產之外,幾乎沒有其他重大進展。最具體的成果,就是控制國民黨帳面上還留著的錢。至於轉型正義的重中之重「真相揭露」,則是原地打轉。除了遲遲未能立法完成的促進轉型正義條例,政治檔案法也遭受冷凍。甚至在原住民族轉型正義的議題,執政黨更是重重摔了一跤。在這個時刻,總統的雙十談話硬是讓去年扮演重要角色的轉型正義議題消失,格外令人唏噓。

轉型正義不同於其他實際上看得見摸得著的硬體工程。硬體建設可以低調做、默默做。但轉型正義牽涉到真相挖掘及社會對於歷史的共同反省,政治領袖持續展現嚴正、堅持的態度,是轉型正義推動的重要條件。政治領袖「光說不練」或「不願討論、鴕鳥心態」都是轉型正義的大石頭。過去,民間團體批評執政黨在轉型正義議題「說的比做的多」;而今,蔡總統乾脆連說都不說,不知立法院這會期是否會有實質的進展?

更令人擔憂的是,屆至選舉期間,國民黨必然會厚顏無恥地繼續抗拒轉型正義,宣稱轉型正義僅是政治語言。若執政黨拿不出討黨產以外的成績單,在真相揭露一事沒有具體成果,無法展現轉型正義所追求「真相、正義、和解」的核心價值,恐讓社會大眾在選舉口水的誤導之下,誤解轉型正義的內涵。

國際刑事法院前首席檢察官、南非前大法官葛斯東去年訪台時,曾言「時間是轉型正義的敵人,不是朋友」。台灣過去的威權迫害歷史,造成社會大規模的撕裂,繼續掩蓋傷口只會病入膏肓。台灣人民流汗、流淚、流血所爭取到的全面政黨輪替,是推動轉型正義的絕佳契機。若民進黨讓時間平白流逝,不僅高齡的政治受難者無法再等,歷史的機會之窗也不會等人。

轉型正義未置一詞

講稿篇幅有限,排不進講稿的,永遠比能講出口的更多。但也正因如此,政治領袖的發言所展現的,即是一種經過思考後的價值取捨。解嚴30周年的雙十講話,民進黨籍的總統提了開放大陸探親,卻對轉型正義未置一詞。這樣帶有微微的荒謬諷刺意味的劇碼,恐怕是去年投票日前夕,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吧。

台灣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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