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對十九大的反應



童清峰

台灣社會認為,習近平十九大報告沒提出統一時間表,並逐步為台灣民眾提供與大陸同胞同等的國民待遇,顯示北京對台採取兩手策略,對蔡政府更加壓縮,但對台灣民眾動之以利。

中共十九大前中國大陸網路上「武統」聲浪很高,多數國際觀察家,包括美國學者、退休官員等都認為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會在十九大提出統一時間表,或提出的武統主張,例如前美國在台協會主席卜睿哲即言之鑿鑿分析,為傳達解決與台灣分歧的急迫感,北京可能設定期限,然而事後的發展,卻讓很多國內外觀察家跌破眼鏡。

習近平在這份篇幅達六十八頁A4紙的報告,長達二百零五分的演講中,對台談話只有寥寥不到七百字,是這二十年來中共領導人對台談話最少的用字數,他四度提及「九二共識」,表示「一個中國原則」是兩岸關係的政治基礎,並重申「六個任何」,反對「台獨」分裂國家。

這名權力堪比毛澤東的中共領導人,強調「尊重台灣現有的社會制度和台灣同胞生活方式」,更重要是指出「逐步為台灣同胞在大陸學習、創業、就業、生活提供與大陸同胞同等的待遇」。台灣專家分析,中國大陸對台採取兩手策略,對蔡英文政府更加壓縮,但對台灣民眾則動之以利。

民進黨兩岸智囊、警察大學公安系教授董立文指出,習近平對台說法非常一致,有硬有軟,但過去兩年「因為大陸內部人的因素」,國台辦只執行習「硬的一手」,另外「軟的一手」並沒有執行,尤其是對民進黨的態度,使得兩岸關係停滯不前。

中國全國政協主席俞正聲將在十九大屆齡退休,其所兼任的對台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將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排名第四的汪洋接任,預料國台辦主任張志軍也會下台。董立文認為未來新人接手一定會有新的想法跟做法,不會在兩岸關係「滋生新的事端」。他說,「但並不意味大陸會妥協讓步」,而會慢慢尋求雙方的交集。

蔡英文上台後,中共高層不論俞正聲或張志軍等對台談話時,總會附上一段話指責民進黨:當前兩岸關係面臨嚴峻形勢,原因是民進黨背離「九二共識」。但類似的批評,習近平十九大對台談話並未出現,可以看作是對蔡政府的善意。

強調九二共識的基礎

在「九二共識」部分,董立文強調,這是習近平講給民進黨聽的。習說:「承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認同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兩岸雙方就能開展對話。」

民進黨認為,台灣已做到了。去年五二零就職演說,蔡英文提到維持現狀有「四個支柱」,第一個支柱,蔡提到「尊重九二會談的歷史事實」。「雙方的話早就有交集了」。董立文說,差別就在於一個說「九二共識」,一個說「九二會談」而已。

至於認同一中原則部分,蔡英文的第二個支柱,提到「未來會以中華民國憲政體制跟兩岸關係人民條例推動兩岸關係」。董立文說,眾所周知,中華民國憲法和「兩岸人民條例」的理念就是「一個中國」,只不過台灣這邊的中國是中華民國。他相信,對於一中原則,蔡英文有其自己的表述方式,「對方聽得懂就對了」。

台灣問題與習歷史地位

習近平「軟調」的談話頓時化解了兩岸原有的緊張情勢。台灣師範大學政治所教授范世平認為,兩岸情勢並沒有那麼嚴峻,習近平應該已經預估到民進黨可能長期執政,在其政治報告中一開始便談到「馬習會」,強調對台政策還是有成果,未來五年(有人說十年)任期,如果對台工作是一張白紙的話,不利其歷史地位。

鑽研兩岸關係的范世平認為,習近平若能把蔡英文拉到對岸陣營,聯手建立反台獨框架,框住公開主張台獨的行政院長賴清德,以後不管誰執政,共產黨皆可高枕無憂,才能凸顯其歷史地位;台北市長柯文哲並沒有承認「九二共識」,卻能參與「雙城論壇」,正是「統戰」成功案例,范世平相信背後一定是習親自交辦,否則以柯過去墨綠的背景,不可能大陸接納。

習近平作風務實,在過去一段時間對台政策一度展現巨大的彈性與靈活性。范世平特別提及北京外交部長王毅去年二月在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演說時,就未來兩岸關係,提出「憲法憲政」說,希望蔡英文「能夠遵守他們自己的憲法,台灣與大陸同屬於中國」。當時大陸學者鍾厚濤在鳳凰網發表評論,表示王毅首度拋出「他們的憲法」議題,絕非有感而發,而是經過精心準備,有重大觀察指標意義。

范世平認為,王毅敢在CSIS講出這麼敏感的話,背後定有其圖謀,「別忘了,前年蔡英文也在同樣場合講說我按照中華民國憲法推動兩岸關係」。王毅做過國台辦主任,他明知憲法代表主權國家,又在陸媒主動提問下拋出可能讓他丟烏紗帽的敏感談話,「表示這是套好招的,明顯是在回應蔡英文」。王毅的潛台詞是:「你是根據你們的憲法當選總統、宣誓就職,就是承認一中。」范世平認為,「王毅是幫蔡英文填了答卷,你不方便講,我幫你講了」。

范世平指出,王毅的談話不可能沒有習近平的授意,十九大後,習權力更加穩固,當然可以讓王毅再把之前在CSIS講的話,再「play」一遍,如果這樣做,兩岸立刻就「春暖花開」。

蔡英文執政地位穩固,尤其在賴清德組閣後民調有上升趨勢,但在兩岸關係部分,由於長期僵持,幾乎沒有什麼作為,引起民眾不滿,根據台灣基金會最新民調,有五成二民眾不滿蔡英文的兩岸政策。該基金會董事長游盈隆表示,長期維持此狀態,不利台灣開展對己有利的兩岸關係。

這讓國民黨有可乘之機。相較於民進黨,國民黨的兩岸論述,一般被認為比較穩健,過去被多數中間選民所認同。但以國民黨的在野表現,無戰鬥力、組織鬆散以及欠缺論述等,讓很多人搖頭,覺得離中央執政越來越遠。大陸也已認清這一點,似不願再做球給國民黨,媒體傳出今年國共論壇可能停辦,讓國民黨中央急得跳腳,正試圖挽回。

中山大學政治所教授王群洋認為,若國共論壇取消,近因應該是國民黨主席吳敦義兩岸論述的表述和對岸不一致;大陸方面批評他在論述兩岸關係時,少見其正面表述一個中國原則及兩岸同屬一中這個共同部分,常見的是不斷重申和強調「異」的部分。

對國民黨產生挑戰

習十九大談話,把九二共識和一中原則劃上等號。「等於是把國民黨長期主張的『一中各表』踢掉了」。前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張麟徵說,「這次最倒楣的是國民黨,因為它現在的兩岸政策已經不見容於共產黨」。

「國共未來的關係,可能要取決於吳敦義是否能提出具前瞻性的兩岸論述」。王群洋認為,如果還是「馬規吳隨」的話,可能就很難再看到國共第三次合作了。

事實上,從習十九大談話可以發現,北京似乎把注意力從藍綠政黨轉向台灣民眾,這是一種釜底抽薪的做法,換句話說,不管今後誰執政,都不會影響大局。

張麟徵認為,沒有在習講詞出現,但在字裏行間其實蘊含了近年來一再強調的「融合論」,北京現在政策推的是把台灣官方晾在一邊,對民間則頻頻釋出利多,包括年底將推出「卡式台胞證2.0」,將原本八位數證號改成十八位數,讓兩岸統一,以及青年創業金的補助等,一步步朝融合的方向走。

美國總統特朗普即將於十一月八日訪問中國大陸,屆時台灣問題可能搬上枱面。媒體報道,美國白宮資深官員二十三日表示,美國政府幾十年來對台灣的態度與承諾很明確,他並說,外傳美中可能簽署「第四公報」的謠言沒有根據。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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