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開啟的「新時代」將影響中國及至世界

Xi Jinping

中國新一屆領導層並排而立,是中共黨代表大會精心鋪排的大場面當中的最後一幕。而這裏,習近平又一次突破常規。

一般來講,中共領導人執政10年過程中,走到一半的時候,在人民大會堂的紅地毯儀式上就會出現一位接班人。

但是,站在習近平身後的這一群人,年齡都是在60歲左右,大大超過能做接班人的年齡。

就像打破很多其他慣例一樣,打破領導層換屆的模式,也是中國國家主席所說的「新時代」的一部分。

但不要以為黨大會結束了,你就可以把習近平的新時代當成耳旁風。

在與其他國家的政治博弈當中,習近平將中國放到了主動出擊的地位上。

在他長達3個半小時的黨代會報告中,他制定的不僅僅是未來5年的願景,而是未來30年的願景,並且倡導一個社會主義模式,「給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發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獨立性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一個全新選擇」。

在國內,中國當局已經開始全面監控民眾,而且正在加快發展技術,以便監聽每一個電話和追蹤每一張面孔、每一條網帖、每一次行動和每一宗買賣。預計中國不僅會對外出口這種管制模式,還會輸出令這些模式運行的網絡手段。

Row of Chinese flags in Beijing
習近平希望中國的社會主義制度成為其他國家參考的模式

中國必須堅持韜光養晦和對外扮演謙和角色的時代已一去不復返。習近平告訴黨大會,中國必須擁有「能打仗、打勝仗」的一流軍隊,成為「強國」。

贏得人心

但是,習主席的新時代不單依賴於硬實力。

在過去40年,中國在一黨體制下建立了市場經濟。現在,習主席希望修正經濟當中的弊病,為人民提供更美好的生活。

他夢想著一個由受過良好教育的國民推動的革新性社會,對自身的制度優越性有不可動搖的信念。他的黨大會報告承諾將對互聯網實施更多控制,「旗幟鮮明反對和抵制各種錯誤觀點」。

不過,他希望盡早贏得這場人心之戰,他的教育部長表示,學校學生很快就會開始學習「習近平的思想」。

完整的名稱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在這樣的措辭背後,意味著習近平和他的政黨將高度集中掌握對中國經濟和社會的領導權。

Souvenir plates with images of Chinese late Chairman Mao Zedong and Chinese President Xi Jinping.
「習近平的思想」將習近平(左)放在了與毛澤東並列的地位

官方媒體集中聚焦在西方民主的「謊言」和資本主義的失敗事例上,稱那是一個充滿「危機與混亂」的制度。官方新華社的一段評論就稱,資本主義制度令貧富差距拉大,工人階級受苦,社會持續撕裂。

在絶對的國內生產總值(GDP)上,美國或許仍是世界第一,但是特朗普總統已經將美國從自由貿易和氣候變化領域的領導地位上拉了下來,習近平的中國則扎實地填補了這個空缺。

未來的全球領導?

習近平提到要在國際社會推動「公平正義、合作共贏的新型國際關係」。最近皮尤(Pew)研究在37個國家進行的調查顯示,人們更信賴中國領導人而不是美國領導人去做正確的事。

以目前的趨勢,中國經濟將會在下一個十年的某個時間取代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

批評者對中國模式帶來的挑戰不置可否,預言僵化的政治將會限制革新,而市場扭曲將會令經濟增長停止。當然,大多數進入發達社會行列的國家都是先完成了民主化。

但是中國一向將自己視作例外,因為它有特定的體量、歷史和文化。習近平說,中國走向大國的道路將會與傳統強國不一樣。就像美國不願意採取中國模式一樣,他也不願意仿效美國模式。

加強控制

這種管控體系之下有幾個延伸。首先,自由民主的價值觀被定義為敵人。傳媒自由、司法獨立和多元化公民社會的優點被盡可能地污名化。事實上,從習近平上台以來,在中國公開討論這些價值觀都成為了禁忌。

相反,習近平正在將共產黨的力量正式或非正式地安插到各處,以擴展管控網絡。這不僅是在國內企業當中運作,還包括中國國內超過三分之二的外資企業。所有在中國的外資經濟合作都越來越跟隨共產黨的步伐,只允許部分地與外資合作,這是為了符合中國的利益而不是合作方的利益。

而對於這些合作方來說,關於如何應對的討論,在「新時代」很可能會走向兩極。

欽佩習近平的人會堅稱,中國執政黨令數億國民擺脫貧困是值得肯定的,並且指出,中國近7%的年經濟增長是全國經濟的主要驅動力之一。

Xi Jinping
習近平期望中國走近世界舞台中央

他的批評者會說,在中國的經濟奇蹟當中,共產黨的功勞不大,主要是來自中國民眾的勤奮和智慧,他們是頂在統治者的壓力而不是跟隨統治者而實現了這些成就。一些人甚至會指出,希特勒和斯大林的冒起就是教訓,是不與獨裁者對抗的代價。

「厲害了,我的國」?

四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以及控制著全世界增長最快的消費市場,這令習近平有強大的能力引導這場討論。

即使在周三中共揭曉新一屆領導層班子的時候,西方的主要新聞機構也被拒之於儀式的門外。

官方並未給出任何理由,為什麼要拒絶讓BBC、《金融時報》、《經濟學人》、《紐約時報》和《衛報》入場報導,但在非官方層面,記者被告知,是因為他們的報導。這是習近平對內對外傳達管控決心的又一信號。

習近平宣佈中國凖備好「走近世界舞台中央」的同時,他的管控到底是會幫助他還是限制他,仍未清楚。

對於他的國民來說,當下最流行的標籤不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而是更朗朗上口「厲害了,我的國」,它以紅黃二字出現在標語、自行車輪和社交網絡帖子上。

很少人能否認,中國正厲害著。但是在旁觀者眼中,它到底厲害在哪裏?對於很多中國的愛國者來說,「厲害了,我的國」代表著一種驕傲。對於很多局外人來說,它代表著一種仰慕。而對其他人來說,這背後還隱喻著一種野心,甚至是恐懼。

唯一肯定的是,在習近平「新時代」的中國,沒有誰能夠不受影響。

凱瑞(Carrie Gracie) BBC中國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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