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旗法國歌法的威權化


鄭松泰因於立法會倒插國旗而被裁定侮辱國旗罪成,罰款五千元。資料圖片

立法會議員鄭松泰去年在立法會將建制派議員的國旗和區旗展示品「倒插」,被控侮辱國旗罪。《國旗條例》第7條規定:「任何人公開及故意以焚燒、毀損、塗劃、玷污、踐踏等方式侮辱國旗或國徽,即屬犯罪,一經定罪,可處第5級罰款及監禁3年。」鄭松泰最終被裁定罪成,罰款5,000元。

裁判官裁定法例中「玷污」的詞義包含了「玷辱」,有「聲譽、名節及名聲受損」的含義。因此,即使鄭松泰沒改變旗幟的實質狀態,亦可達到侮辱的效果。裁判官認為法例原意是保護國旗的象徵意義不受侮辱,所以法庭不可狹義解釋法例,不需要有人通過物理接觸改變旗幟的實質狀態才構成玷污,那才可達到立法目的。

裁判官對「玷污」的解釋把這罪行禁制的行為的範圍大大擴展了,肯定對言論自由加上了更大的限制。單看法律文本,法例是明文禁止五類行為:焚燒、毀損、塗劃、玷污、踐踏。按一般解釋法律的原則,在解讀法律條文時,必須參考其上文下理。「玷污」以外的四種行為涉及兩種元素:一、國旗的實質狀態被改變了,如令國旗的實質狀態被整個改變了(焚燒),部份改變了(毀損),或被加增了一些東西(塗劃、踐踏)。二、改變國旗的實質狀態客觀上令人覺得是在侮辱國旗。

因此「玷污」也應同時符合這兩個元素,看不到有甚麼理由「玷污」會有不同處理,但現在裁判官卻把第一個元素剔除了。按這理解,若有人甚至沒有接觸國旗,只是向國旗做出不文手勢,他也可能觸犯法例。另外,裁判官對「玷污」的新演繹,令「玷污」這概念變得非常不明確,一般人再難以從條文可合理地預見甚麼行為是被禁止。

裁判官說這是要達到保護國旗的象徵意義不受侮辱的立法目的,但他忘記了香港憲制的目的還要保障公民的基本權利包括了言論自由。公民的言論自由只有在必須的情況下,也就是合乎比例下,才可以被限制。現在裁判官大大擴大了「玷污」的演繹,很大可能已超出了必須的限制條件,對言論自由的限制也不合乎比例。

這只是裁判法庭的決定,沒有先例,但這種理解會否成為正式的法律解釋,視乎案件會否有機會上訴,看更高級的法庭如何裁決。

若同樣的思考邏輯引伸到快要適用於香港的《國歌法》,情況可能令人更加憂慮。《國歌法》第7條規定:「奏唱國歌時,在場人員應當肅立,舉止莊重,不得有不尊重國歌的行為。」另外,第15條規定:「在公共場合,故意篡改國歌歌詞、曲譜,以歪曲、貶損方式奏唱國歌,或者以其他方式侮辱國歌的,由公安機關處以警告或者十五日以下拘留;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嚴刑峻法逼公民變虛偽

「舉止莊重」和「不尊重」相較「玷污」,字意上所能包含的範圍更闊,也就是說檢控部門有更大的演繹空間去指控有人侮辱國歌,亦即是說有更多人可能會因侮辱國歌而入罪。相對於《國旗條例》,將來的《國歌條例》可能不單懲處侮辱國歌的負面行為,若人們未能達到一些行為指標,即舉止不夠「莊重」,也可能要受罰。這對言論自由的影響會更大。

我一直說香港已進入了半威權時代並有趨勢進一步威權化,一個指標就是政權會否不斷收窄社會內的言論空間。現在執法部門對《國旗條例》的新演繹及將要制訂的《國歌條例》,都明顯是要把港人的言論自由空間進一步收窄。人們為了免受刑責,即使他們對中共政權極度不滿,面對國旗及國歌時,只能假裝尊重。這樣的法律只會迫使公民變得虛偽。當一個政權,為了令人民順服及尊重它,不是做好自己的工作以取信於民,也不是讓人民有權直接決定政權的更替,而要依靠嚴刑峻法去壓制人民的言論自由,甚至思想自由,那已顯示這政權的本質,不是威權還是甚麼?

戴耀廷 港大法律系副教授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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