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清德表白台獨掀風波



童清峰

台灣閣揆賴清德在立法院總質詢時表明自己主張台獨、是「務實台獨主義者」,引發軒然大波。賴事後急滅火,表示他個人從一而終支持台獨,但涉及政治方面,會遵從總統蔡英文。

備受民眾期待的賴清德接台灣閣揆後,九月二十六日在立法院總質詢初試啼聲就語驚四座,他在備詢時表明,自己是個主張台灣獨立的政治工作者、「務實台獨主義者」,「台灣已經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名字叫中華民國,我們不必另外宣布台灣獨立,兩岸是國與國的關係,互不隸屬」。台灣有史以來首位閣揆在國會殿堂表態主張「台獨」,引發軒然大波。

蔡英文就任總統後,一再強調兩岸要「維持現狀」,但賴清德一席「政治表白」,讓台灣頓時成了「麻煩製造者」,等於撕毀了蔡的承諾,把台灣推向烽火的一端,似有違「務實台獨主義者」的「務實」作風。

面對賴清德的挑釁談話,即將召開中共十九大的北京方面並未有過激的反應。國台辦二十七日回應指出﹕「台灣作為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從來就不是一個國家,也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個國家。搞台獨分裂必將自食惡果。」跟過去一貫的制式回應,為後續是否會出手、何時出手,埋下伏筆,北京可能還在等待台灣總統府方面的表態,才會有進一步動作。

先前總統府曾為賴清德的「親中愛台」之說背書,力挺賴「和政府一直以來的看法一致」,但這回碰到敏感的「台獨」,總統府卻顧左右而言他,刻意迴避是否支持賴揆的論調。

美國國務院則重申「一中」,並鼓勵兩岸對話,以雙方人民都可接受的方式,和平解決分歧。但國務院官網改版,在介紹台灣的頁面裏原有中華民國國旗,改版後竟消失不見,被認為與賴清德的台獨表態有關。

美國國務卿蒂勒森九月三十日訪問北京,為美國總統特朗普十一月的首度訪華之行暖身,賴清德此際談話,是否會催化中美關係,值得觀察。前總統馬英九政府時期主管國安事務的前官員指出,賴公開表態的時機很糟,內容也很壞。一方面美中關係敏感,另一方面中國大陸正要召開十九大,新的局要開始,「坐實了『明獨』和『暗獨』的combination(聯手)」。他說,民進黨本來就被定位是「暗獨」或「緩獨」,賴明顯是搞「明獨」,雖然他是拿中華民國「當皮」,實質上就是「兩國論」。美方的發言意在防止台灣往獨的方向走,也許並沒有針對性,但它沒有選擇不講話,就代表對台灣有相當意涵。

值得注意的是,美方並沒有高舉反台獨立場。這名前決策官員表示,根據他對美國的了解,這是美方顧及台灣面子,「一開始不會講這麼白,先把立場講清楚,私下一定跟蔡英文那邊講了」。

閣揆與總統唱雙簧?

外界質疑賴清德是與蔡英文唱雙簧,測試大陸底線。過去與賴同屬民進黨新潮流系的海基會前董事長洪奇昌認為,賴公開主張台獨是他個人「政治理念的表白」,他不認為這件事背後有什麼「陰謀」,根據府方的說法,總統府事先並不知道賴會做此發言,似乎兩人並未「合謀」。

蔡英文自「五二零」上台後,從未公開主張台獨,但其政治立場一向很清楚。一九九九年前總統李登輝提出的「兩國論」,主要草擬者正是時任國安會諮詢委員的蔡英文,主張即一九九一年修憲後,中華民國政府已將國家領土範圍限定於台、澎、金、馬,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合法性。台灣和中國大陸的關係早就已經是「國家與國家」,或「至少是特殊的國與國的關係」。

賴清德當天在立法院的主張,基本上就是「兩國論」,在大陸眼中,這部分的主張比他公開主張台獨更嚴重,但賴並沒有要更改國號,仍承認台灣的國名就是中華民國,這是台獨用中華民國「借殼上市」的一貫手法,也因為綠營跟著搶原屬藍營的老招牌,也是台灣最大公約數——「中華民國」,硬是將氣勢漸衰的國民黨擠到統獨光譜的右端。

當然民進黨並非真心擁護中華民國,今年雙十國慶大會儀典、檢閱展演部隊的觀禮台,觀禮台上方的銜稱僅有「慶祝一零六年國慶大會」和一個雙十圖樣,過去同樣位置的「中華民國」和「國旗」憑空消失,而且國慶晚會邀請卡上也沒有國旗、國號。

賴清德在台南市長任內,已經多次公開主張台獨,這次他特別提到自己是「務實」的台獨。洪奇昌表示,這意味賴會審時度勢,根據兩岸情勢、國際關係,以及台灣內部的政治環境,決定台獨是否可行,不是那種不計代價要宣布台灣獨立的「激進派」。

但洪奇昌認為,賴清德的台獨表白已跨越兩岸「紅線」。一般認為,賴會如此「輕率」對敏感議題表態,可能跟他缺乏歷練,沒有處理過兩岸或國際事務有關。洪奇昌表示,賴過去的政治成長環境是在台灣本土主義最強的台南市,「長期使用的語言與那一塊區域的人比較類似」,他多次在台南市議會表態自己台獨,但他在立法院備詢時,並沒有意識到現在所處的地位已經不像從前可以隨興發言。

國民黨主席吳敦義也批評,賴清德的談話已經引起包括美國在內長期對台灣友善的國家產生一些質疑。賴清德做為國家最高的行政首長,「不能隨便說話」!

勇於表達自己的立場,可能是賴清德與其他政治人物不同之處。洪奇昌認為,賴如果是一個圓融的政治人物,他其實可以迴避台獨這類敏感議題,但面對國民黨立委咄咄逼人的質詢,賴並無閃躲空間。「在個性上,他會說出內心所相信的」。洪說,「基本上,他是非典型政治人物」。

二零一六年「六四」後,賴清德登陸訪問,並與上海市長楊雄會面,兩天的旋風式訪問,讓大陸見識到這位台灣政壇明日之星的敢言作風。登陸之旅第二天,賴清德在與上海復旦大學的學者教授交流對談時脫稿演出,從「六四」天安門事件談到台灣的太陽花學運,更在「舌戰」大陸學者時強調,台獨是台灣人民極大的共識。他並說,就算解決民進黨的台獨黨綱,也沒辦法解決台灣主張獨立的主張。

前副總統呂秀蓮公開讚賞賴是一個誠實的政治家,她說,其實賴的說法讓「台獨、華獨一家親」。她認為,賴說台灣符合國際公法所說的國家,但現在的國名是中華民國,這句話非常巧妙。這代表目前台灣獨立的情況沒有排除中華民國,其實是融合台獨和華獨。

對北京而言,只要不願與對岸統一,皆屬「台獨」,而中華民國也是台獨的一種,只是中國大陸不想戳破國民黨而已,因此北京可以和過去的馬英九政府達成模糊的「九二共識」。

中華統一促進黨主席、「白狼」張安樂說,中華民國可以存在,是靠中國共產黨,確有幾分道理,「但這是大陸沒有辦法中的辦法」。親綠文化人指出,至少讓兩岸可以在「China」這個名稱上有所連結,否則若連中華民國都被對岸「消滅」,就只會逼得台灣更往台獨的方向靠了。

在「老實說」引起反彈後,賴清德二十九日急滅火。他表示,個人的政治理念與政策的決定是不大一樣的,總質詢時有立委問他個人政治主張,他個人的政治主張本就是從一而終,但若涉及政治方面,當然要遵從總統蔡英文的領導。

賴清德說,有立委認為他是行政院長,不宜在國會答詢個人態度,這點他虛心受教,也希望立委以後不要問他私人意見,特別是兩岸、外交、國防,這屬於總統的職權。

北京武嚇回應賴清德

北京表面上按兵不動,但唯恐台灣誤判形勢,還是忍不住預告了後續的武嚇動作。賴清德表態台獨兩天後,中國大陸國防部發言人吳謙二十八日聲稱,中共空軍繞台灣飛行這項訓練是年度計劃內的安排,「類似的訓練我們今後還要繼續搞」。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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