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獨立之火延燒

紀駿傑 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學系教授

加泰隆尼亞自治議會在日前宣布脫離西班牙獨立之後,立刻在西班牙與歐洲引起了巨大的震撼與不安。一方面,西班牙政府宣布將依據《憲法》接管加泰隆尼亞,後者則堅持捍衛其「加獨」的立場與決心,並呼籲民眾進行民主反抗,而支持國家統一的民眾也集會表達意見;眼見西班牙自從1975年開啟的民主化正面臨最嚴峻的考驗與衝突。另一方面,加獨的宣布也引發西班牙與歐洲的經濟動盪,西班牙股市大跌,歐元也恐慌性下挫。歐盟、歐洲主要國家與美國均宣布支持西班牙的國家完整性而不支持加獨。

近期的加獨事件已經引發了義大利北部兩大富裕地區,包含米蘭與威尼斯的倫巴底與威尼托透過公投向中央政府爭取更高的自治權限,希望從中央分享到更多的稅收,以及在移民、教育、安全、環保等領域享有更大自治權。而這還不是故事的全部。

根據英國《衛報》統計,在「民族國家」主要發祥地的歐洲地區,至少共有21個地方有意尋求獨立或爭取更大的自治權。除了國際上較為人所知的西班牙巴斯克、英國的蘇格蘭、威爾斯與北愛爾蘭之外,還包括比利時的法蘭德斯、法國的不列塔尼與科西嘉、義大利的西西里以及德國的巴伐利亞等地區。這些地區大都具有相當長遠的獨特文化傳統乃至與加泰隆尼亞一樣的獨立語言,只是他們後來均被整併入較大的政治體。

小國寡民歷史常規

其實,歐洲以及全球大多數地區,小國寡民乃是歷史的常規,歐洲在中世紀時便分布了大小無數的王國,例如威尼斯在中世紀時是富甲一方的獨立國家,一直要到1866年才併入義大利王國。而這些王國大都在1789年法國大革命,現代民族國家興起之後才陸續被併入較大的政治體。明顯的例外包括南法的摩納哥以及瑞士東邊的列支登斯敦,兩國至今都維持著小而美的王國政體。

加泰隆尼亞的獨立運動屬於廣義的「民族自決」運動,而在一次世界大戰後由美國總統威爾遜提倡的民族自決原則曾經主導了戰後的和平協議。然而等到歐洲各強權成功地統合境內各民族,站穩假想的民族國家腳步之後,民族自決便不再是受政治支持的民族運動,反之,根據英國歷史學者霍布斯邦,「1919年之後的歐洲民族運動,多半是朝反對民族國家的方向走去。」反對者,當然是不希望國土分裂的既存國家。除了二次大戰後的殖民地獨立於前殖民政權之外,比較大的例外只有1989年之後趁著前蘇聯內部紛亂之際紛紛獨立的前蘇聯共和國了。

那麼,此次加獨民族運動為台灣帶來什麼啟示?我認為最大啟示便是:切勿輕舉亂獨,因為在中國的強大政治經濟實力陰影之下,近期台灣若宣示獨立絕不會得到國際社會的支持與聲援。台灣能做的便是等待適當的時機,一來需看看這波獨立之火延燒到什麼地步,二來等中國內部分離運動蔚為風氣之後,或許台灣真有朝向自由獨立的一天。

台灣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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