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閣揆權鬥戰,蔡英文先敗後勝

 

蔡英文與賴清德的新潮流系,經歷了一場權力拔河戰,結果賴清德接替林全任行政院長。但賴清德雖高升,卻沒有完勝,身邊沒有親信、嫡系,政務仍要依賴蔡英文人馬配合。

 

超訊Oct
《超訊》2017年10月號

民進黨台南市長賴清德,在「不意外的意外中」,接替林全擔任行政院長。所謂「不意外」,是外界認為賴清德組閣是遲早的事;至於「意外」,是時間點讓人措手不及,林全更像是被打了一記重拳,自己眼睜睜地「被請辭」,形狀狼狽。在這個過程,蔡英文與賴清德的新潮流系,經歷了一場權力拔河的持久戰,但誰是贏家呢?

今年6月初,林全突然有六天沒有「公開行程」,而被媒體報導,這對身為全台灣最高行政首長來說,是很不尋常的事,也違反施政法則。直到9月被請辭下台,林全才公開說當時他感到倦勤,私下約詢賴清德接閣揆的意願;但賴清德並沒有答應,且說會全力支持林全。

新潮流系發動政潮逼退林全

7月中,台灣網媒《信傳媒》獨家披露「賴清德9月將接任閣揆」,引起其他媒體跟風報導,但旋即被總統府及行政院否認,根據事後調查,透露賴清德將組閣的是時任行政院秘書長陳美伶;到了8月中,台灣紙媒零售量最高的《蘋果日報》,又揭露賴清德即將組閣,也是很快就被總統府否認,惟據了解,這次對外放出消息的是高雄市長陳菊的胞弟陳武進。

8月31日,台灣紙媒發行量最高的《自由時報》,於網絡電子報發出即時新聞:「賴清德一周後組閣」,消息來源引述「接近蔡英文總統的府方高層人士」,同樣被總統府及行政院否認,該新聞也在刊登2小時之後被下架。至此,「賴清德組閣」已經變成「狼來了」,甚至是「假新聞」,而賴清德所屬的新潮流系,則淪為逼宮奪權的眾矢之的。

沒想到,9月4日,《自由時報》又以即時新聞發布獨家——「賴清德明天組閣」,這次由該報總編輯鄒景雯親自撰寫,由於鄒景雯在新聞圈非等閒之輩,曾撰寫《李登輝執政告白實錄》一書,在台灣政壇相當具有權威性,其報導一出,震撼四方,很少人敢懷疑此事的真實性。確實,總統府與行政院像是被凍結住似的,不敢出面否認,媒體要求蔡政府對此回應,等了數小時之後仍無下文,民進黨府、院、黨,更有如人間蒸發,政務於該段時間裏,簡直已經停擺。

經過將近五小時,行政院終於打破沉默,對外宣布林全將在五點半親自召開記者會,說明請辭原由,間接證實「林下賴上」已經底定。該場記者會,氣氛詭譎,除了林全,副院長林錫耀、秘書長陳美伶也出席,主持人是行政院發言人徐國勇,惟林全從頭到尾面容嚴肅,表示為有利於2018選戰,請辭閣揆以利讓總統做人事布局;詭譎之處是,林錫耀與陳美伶全程面帶微笑,與林全構成一幅非常不協調的畫面,似乎暗示他們都樂見於賴清德北上組閣。

消息透露,林全被換下的一周前,蔡英文在一場不公開的黨政高層會議上,肯定林全的政績,黨內非新潮系咸認賴清德應該把台南市長「做好做滿」,建議蔡英文,「不必為賴清德找位子」,特別是林全帶著鋼盔力推「前瞻計劃」及預算案在國會闖關,功勞不小,而且下半年另一項主要的任務,就是推動「稅制改革」,林全的專業就是財政,不應也不宜在此時換將。

顯然地,在此時間點換掉林全,並非蔡英文與黨內普遍的共識,但是新潮流系卻能力挽狂瀾,逼得蔡英文與林全進退失據,確實讓人稱奇。前述提到,近三個月來,賴清德組閣之事,頻率與密集度愈來愈高,消息都來自新潮流系,顯然他們不僅有能力掌握發言權,甚至有辦法主導媒體報導,這一點凸顯出蔡英文與林全處於下風。

賴清德與新潮流的迫切焦慮

為什麼賴清德非在此時北上不可?消息指出,賴清德對於未來有迫切的焦慮感,雖然許多泛綠支持者力拱他參選新北市長,但是賴清德評估,面對藍營戰將侯友宜,並無必勝把握,一旦敗選,總統夢立刻灰飛煙滅,甚至連行政院長一職也難有指望。

其次,新潮流系也有失去台南市與高雄市執政權的焦慮感。在台南,新系顏純左民調明顯落後,立委林俊憲資歷不足亦不敢宣布參選,他們與「一邊一國」黃偉哲、「正國會」陳亭妃、「謝系」李俊毅等參選人,實力還有一段差距,要扭轉黨內初選的情勢,確實非常吃力。

對新系而言,失去台南,還不是最壞的情況,但高雄是絕對不能輸,這是新潮流陳菊系統的根據地,如果不能續掌地方政權,十年基業恐毀於一旦。高雄是國營事業的重鎮,中油、中鋼、台船、唐榮、台電等,旗下有為數眾多的子公司、孫公司,可以被動員的人數據信有數十萬選票,但是新系劉世芳支持度未有起色,大幅落後「英系」陳其邁,連林岱樺、「謝系」管碧玲、趙天麟等也不如。這些危機,讓新系認為有必要先搶佔中央行政權,取得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戰略位置。

新系念茲在茲的是派系的存續與壯大,但是蔡英文卻不是,對於黨內初選,她到目前為止仍做壁上觀,不急於協調、不介入,讓參選人各自努力,這讓新系非常著急,尤其林全對黨內派系的征戰沒有興趣,相對中立,這就成為新系延續南二都執政的阻礙。因此,輪番逼宮,政潮一波又一波,就是要讓英全體制不堪其擾。

蔡英文把賴清德圈禁在行政院

只是,蔡英文為何接受妥協?一方面,新系長期經營媒體關係,有製造新聞、揭露黨內醜聞、出賣同志,讓民進黨內亂的能力,這在陳水扁時代即層出不窮,然而政治強人陳水扁都要接受與新系妥協,蔡英文不是政治強人,不妥協是不太可能的事。

但是,蔡英文也非省油的燈,雖然在「保林」的戰役吃了敗仗,被賴清德攻破,卻能牢牢掌控「組閣權」,除了幾位閣員之外,幾乎都留用林全時代的政務官,這是扁、馬政權的內閣更迭以來,最讓人無感、最無新意的改組。即使副院長施俊吉、秘書長卓榮泰是賴清德約見後敲定的人事案,卻是蔡英文要求賴清德必須照單全收。

換言之,蔡英文解決賴清德出路難題,稍解新系可能失去南二都的焦慮,但無意讓新系掌控行政體系,賴清德美其名是高升,卻是變相被圈禁在行政院,因為舉目望去,賴清德身邊與重要部會,沒有親信、嫡系部隊,政務仍要依賴蔡英文人馬的配合。

蔡英文防備賴清德動作已很明顯,今年初,她原本想要把賴清德拉進總統府任秘書長,就近監視,並要求他在2018年參選新北市長;賴清德竟也反將一軍,表示希望接掌蔡英文的核心地盤國安會,雙方僵持不下,最後維持原狀,此妥協草案不了了之。

新系這次如願打掉蔡英文的左右手林全,只是賴清德並沒有完勝,因為台灣歷任閣揆的任期都不長,也未有擔任閣揆之後能選上總統。他這個光棍元帥,未來要如何統領行政院,是蔡、賴下一波權力競逐的關鍵,很值得觀察。

金昭希(台灣資深媒體人),《超訊》2017年10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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