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十九大前瞻:誰會躋身政治局常委?

由左至右:韓正、栗戰書、趙樂際、王滬寧、陳敏爾、汪洋、胡春華

中共十九大舉行在即,如果按照「七上八下」的慣例,今年五名政治局常委屆退休之齡,公眾對誰能晉升最高領導人之列尤其關心。十九大有不少變數,凖確預測政治局常委花落誰家並非易事。 

第一個變數是常委人數。美國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全球政策與戰略學院副教授史宗瀚說:「在過往兩三屆的全國代表大會,開始是九名常委,再縮減至七名,十九大可能再減至五名。」

不少中國專家從派別勢力分析──指「習派」必然比「團派」、「江派」佔上風。不過,也有學者認為派別平衡並非完全相關。

英國倫敦國王學院中國研究所主任凱瑞·布朗教授(Kerry Brown)對BBC中文說:「習近平長期以來在不同地方工作過,所以他會選拔賢能。所以說他們是『習的人』意義不大。習近平現時是最具影響力的領袖,而他以前觀察這些人有才幹,所以才考慮提拔他們。」

政治評論員劉銳紹認為,中共已經沒有派系鬥爭,而習近平全盤掌握政治局常委的人事。「習近平集權之後,只有一個『習派』。現在出現的只是意見分歧,有利害衝突,但沒有到達派系鬥爭的層次。」

多位中國專家學者對BBC中文說,以下七人有可能成為下任政治局常委。

栗戰書
栗戰書

1. 「大內總管」栗戰書

栗戰書仕途也是從基層開始,從河北省無極縣委書記一直做到陝西、黑龍江省委副書記、貴州省委書記。2012年習近平上台後,栗戰書北上進入中央辦公廳,成為習的「大內總管」。

今年7月,香港英文報章《南華早報》在網站上刊發評論文章,稱一名新加坡籍的商人蔡華波(Chua Hwa Por)在香港有多項投資,近日多次增持半島酒店母公司香港上海大酒店集團的股份,並暗示蔡華波與栗戰書的女兒關係密切。

由於正值中共十九大人事布局的關鍵時刻,而栗戰書被視為習近平的親信、是入常的重要人選之一,這篇文章發出後立刻引發猜測。隨後《南華早報》道歉並撤稿。

上海政法學院副教授陳道銀:栗戰書是中央辦公廳主任,也就是習近平的「大內總管」,是習絶對信任的一個人。習近平這五年主要用了兩個人,一個是栗戰書幫他穩住後方,保證後方穩定,一個是王岐山在前面作為先鋒開路,用反腐就是這把大刀披荊斬棘掃除障礙。如果習近平在十九大犧牲王岐山,自然要找另一個自己絶對信任的人進入政治局常委。

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兼任教授林和立:栗戰書成為常委的機會是百分之百,而且他會代替王歧山。他是習近平最信任的人。你看到習近平無論在國內國外訪問,栗戰書都會陪同。1982年,習近平到河北省擔任正定縣委副書記,而栗戰書當時則是無極縣委書記,無極縣與正定縣相距不遠。所以他們的友誼是於1980年代開始的。

趙樂際
趙樂際

2. 掌管人事的趙樂際

趙樂際現時為中央組織部部長,肩負掌管人事的重任。不少人看好趙樂際在十九大能更上一層樓。

根據《環球人物》2014年的報道,趙樂際於青海出生,17歲成為青海的知青,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青海擔任基層通訊員。

趙樂際1975年入黨,仕途一直順利。他42歲任省長,46歲任省委書記,皆創下當時全國最年輕的省長和書記的記錄。

趙樂際雙親是陝西人,他一直都是說陝西話──「連做報告也不例外」。另外,他的弟弟趙樂秦也是官員,現時擔任廣西桂林市委書記。

史宗瀚:趙樂際是陝西人,與習近平是同鄉。他在西部省份長期工作,但他從未與習近平共事過──直至習近平成為總書記後,趙樂際擔任組織部部長一職。習近平與趙樂際的關係,對外界來說可說是一個謎團。

劉銳紹: 趙樂際負責人事組織工作。很多曾經於組織部工作的都當上常委,包括宋平、喬石、曾慶紅等等。共產黨以組織部凝聚黨的力量,以控制全國,所以組織部的人會有較大機會。趙樂際在組織部工作只有五年,他的權力全部來源於習近平。他作為組織部部長,到今時今日必定執行習近平的指示。譬如說處理王立軍、薄熙來等等。

王滬寧
王滬寧

3. 「中共智囊」王滬寧

王滬寧於1995年加入中央政策研究室,2002年升遷至主任至今。

他曾輔助三任中共領導人,包括江澤民、胡錦濤及習近平。1998年,王滬寧開始以「國家主席特別助理」身份陪同江澤民外訪。時至今日,習近平出訪時,王滬寧也會陪同左右,可見王滬寧也深得習近平的信任。

王滬寧在十八大時晉升為政治局委員,打破以往中央政策研究室成員不會進入政治局的慣常做法。

曾於上海巿委宣傳部工作的香港資深傳媒人魏承思與王滬寧識於微時。魏承思2013年曾為《明報周刊》撰文,指王滬寧曾提倡「集中現代化模式」。參考日本和東亞「四小龍」經濟起飛的經驗,政治領導的高度集中能夠有效分配社會資源,適合中國──魏承思更認為,現時的「中國模式」就是王滬寧的「集中現代化模式」。

林和立:王滬寧是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主任。習近平在上台後,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中央深改組)成立。組長是習近平,而王滬寧是中央深改組的辦公室主任。

不過,我認為他成為常委的機會稍低。在王滬寧之前,沒有任何一位政策研究室主任成為政治局委員。假如王滬寧再晉升,會有些奇怪。但習近平有很多怪招,他上台後已打破很多鄧小平制定的慣例。他再打破常規的話,並不令人出奇。

假如王滬寧晉升常委,他應該會接手黨務或意識形態的工作。

史宗瀚:假如王滬寧獲提拔的話,這並不是前所未見,但卻極其罕見──因為政治局常委通常都曾擔任省委書記的職位。另外,王滬寧從未在國務院工作,或擔任部長。

政治研究出身的,幾乎都只會晉升至政治局委員的層次。我能想到一兩個例外,包括毛澤東秘書陳伯達,他是黨內的智囊,在中共九大(1969年)成為政治局成委。我曾聽聞王滬寧提出很多想法去協助習近平達成他的目標,包括「中國夢」、「一帶一路」等等,而習近平十分欣賞他。

陳敏爾
陳敏爾

4. 「之江新星」陳敏爾

自習近平2012年執政開始,其在浙江共事過的一批部下仕途都不斷看漲,被稱為「之江新軍」,其中最引人關注的就是現任重慶市委書記陳敏爾。

今年57歲的陳敏爾早年從浙江省紹興市委宣傳部幹事做起,到縣委宣傳部長、縣委書記、副市長,直至浙江省副省長。2002年,習近平從福建調往浙江任省委書記,與時任浙江省委宣傳部長的陳敏爾共事長達五年。期間,浙江日報頭版推出特色欄目《之江新語》,習近平以筆名「哲欣」評論官員執政為人的大小事,而陳敏爾一直被視為該欄目的幕後操刀人。

2012年,陳敏爾調任至貴州擔任省委副書記,三年後扶正。今年七月,陳敏爾替代落馬的孫政才,成為重慶市委書記。

陳道銀:陳敏爾與習近平曾經共事五年,是習近平著力培養的對象。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反覆強調,幹部需要有基層工作經驗,而陳敏爾是從一個宣傳幹部成長起來的,他的履歷非常完滿,從基層一步一個台階。另外,習近平與陳敏爾在執政理念上高度認同,習近平的《之江新語》實際上是由陳敏爾主導,對習近平在浙江執政的一些事件進行了理論總結。

林和立:按照黨內常規,四個直轄市北京、上海、重慶、天津的書記都是政治局委員。陳敏爾才剛升為重慶市委書記,所以我認為陳敏爾只會成為政治局委員。如果再提拔陳敏爾為政治局常委,當然並不是不可能,但有些難以服眾。我估計陳敏爾成為常委機會為25%。

越來越多人認為習近平不可能只掌權十年,他最少可以做到2027年,意味著他有十年栽培接班人。他的接班人在2022年二十大成為常委, 也有五年時間磨練。

胡春華
胡春華

5. 「團派大將」胡春華

作為中央政治局中少有的「60後」,胡春華在五年前入局時就有許多人認為其可能成為中共第六代領導人。

胡春華曾以16歲之齡獲北京大學中文系錄取,1983年在共青團西藏自治區委組織部開始仕途。1997年,他升為共青團中央書記處書記,之後歷任西藏自治區黨委副書記、河北省委副書記、內蒙古自治區黨委書記。2012年,他被調往經濟大省廣東擔任一把手。

2016年,廣東烏坎爆發抗議,當地公安逮捕抗議村民。路透社引述消息人士指,烏坎村鎮壓是由胡春華親自下令,他如何處理烏坎問題是考驗他能否入常的一個重要因素。

林和立:前重慶市委書記孫政才被踢走,似乎顯示胡春華的入常委機會亦變低。胡春華與孫政才都是十八大胡錦濤、習近平默契下的同意的第六代接班人。習近平現在大權在握,並栽培自己派系,我認為習近平不太可能會接受胡春華成為常委。

劉銳紹:有些人認為胡春華進常委的機會不大──因為如果加上汪洋、李克強,就會有三個「團派」,對習近平平衡不利。不過,我認為胡春華較有機會。中國政治必須看每個人與最高領導人的關係。胡春華很早已在政治上表態效忠習近平。舉個例子說,劉曉波逝世很多地方都打壓悼念活動,但廣東打壓得最厲害,並且高調。種種跡象看到胡春華合符習近平的政治需要。

汪洋
汪洋

6. 「十八大大熱」汪洋

2012年中共十八大召開前,汪洋就是入常的熱門人選之一。但他最終未能進入權力核心,只擔任國務院副總理。

汪洋出身團派,曾任共青團安徽省委副書記,隨後歷任安徽副省長、重慶市委書記及廣東省委書記。他曾倡導政治體制改革,還稱「必須破除人民幸福是黨和政府恩賜的錯誤認識」。

汪洋在處理群體事件的手法也讓人印象深刻。2011年,廣東烏坎爆發群眾抗議,汪洋溫和處理,撤出警察,允許村民選舉新的領導,贏得讚譽。

史宗瀚:胡春華與汪洋兩人之間,我認為汪洋當上常委機會較大。團派現時形勢不妙,而胡春華與團派關係較明顯。共青團旗下的中國青年政治學院被關閉並與中國社科院大學合併;共青團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秦宜智調任國家品質監督檢驗檢疫總局副局長等等。

劉銳紹:汪洋一直負責對美的工作,這些工作是實在並必需的。沒有一個長期跟進這些工作的人,中美關係可能會變得不穩定。汪洋在處理這些問題時,他有一種兼容的文化。當與外國人打交道的時候,汪洋比較輕鬆,可以跟其他人開玩笑。汪洋在廣東也有很多對外開放的經驗。而且,汪洋在政治上對習近平沒有威脅。

韓正
韓正

7. 盤踞上海的韓正

韓正從政生涯都在上海,從未調離其他地方。他先從上海徐匯一家起重安裝隊的倉庫管理員做起,再一步一步升至上海市委書記。他於2012年躋身政治局成員之列。

1998年,韓正成為上海市副市長,用14年的時間攀至上海市委書記的位置。

習近平於2007年從浙江調任上海市委書記,所以兩人曾短暫共事過。

根據《南華早報》2012年報道,韓正於1990年代初期招募香港地產商翻新上海地標、2010年舉行的世博等,都是其政績的亮點。不過,韓正的前上司陳良宇2006年因「上海社保案」下馬,當時令韓正仕途蒙上陰影。

林和立:由於韓正帶有「上海幫」的色彩,他可能是妥協底下的常委人選。回顧黨史,上海市委書記幾乎無意外地會成為常委,包括習近平、俞正聲、江澤民、朱鎔基。

韓正的確有機會成為常委,但排名不會太高,他或會出任政協主席或第一副總理。

史宗瀚:韓正整個仕途都在上海,由江澤民及派系的人栽培。就算只是從個人能力層面,只曾在一個地方工作的官員提拔至常委,是極為不尋常的。

曾有文化大革命時期的先例:張春橋在上海長期工作,也成功躋身政治局常委──但他是江青及毛澤東的手下。對我來說,有關韓正的傳聞令人難以置信。

韓正與習近平近乎沒有交集,直至習近平擔任上海市委書記,但習近平任期也只是僅僅七個月。假如韓正真能當上政治局常委,代表他一定做了一些非同凡響的事情證明自己效忠習近平。

(BBC)訪談經過整理及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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