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中國的國家援外資金

Chinese workers are seen building the Mahida Rajapaksa Port in Hambantota, July 6, 2013.
2013年,漢班托特港的中國工人。

杉麗雅(Celia Hatton) BBC News

中國有眾多國家秘密——每年有多少人被處死,最高領導人的生日,等等。現在,海外研究者正在解密中國的另外一個國家秘密:北京給了其它國家多少援助資金。

就在不久以前,中國還是一個受援國。現在,它已經比肩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捐助提供者,提供援助的渠道從傳統的發展援助到金融借貸。

一群中國以外的學者第一次建立了一個數據庫,解釋中國金融資金流向受援國家的細節。這個數據庫涉及140個國家的超過5000個項目,披露了中國和美國在援外資金規模上競爭的現狀。

然而,"它們(中國和美國)花錢的方式大不相同。這些檔案材料中的不同之處還產生了長遠的影響," 該研究項目的首席研究員布拉德•帕克斯(Brad Parks)說。

他領導了一家名叫AidData實驗室的研究機構,該實驗室設在美國弗吉尼亞州的威廉與瑪麗學院( College of William & Mary),和來自美國哈佛大學以及德國海德堡大學的研究人員合作。

揭開秘密

Chinese workers working on railway infrastructure on the new tracks linking Djibouti with Addis Ababa on 5 May, 2015
2015年,中國工人在吉布提的鐵路工地。

AidData團隊需要建立自己的研究方法,中國政府不會提供這些問題的答案。該團隊通過新聞報道、使館官方文件以及中國合作方的援助債務信息來追蹤中國資金的流動情況。

最終這些信息匯聚到一起,描繪出一幅相對完整圖像。

"我認為中國政府刻意隱藏了一些事情,我們難以知曉," 布拉德•帕克斯說,但如果有相當規模的資金從中國流向受援國,"總會有只言片語。"

中國的錢怎麼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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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研究的一項主要發現是,作為全球主要的捐助者,中國和美國在該研究覆蓋的時段裏支出了同等金額的資金,但兩個國家花錢的方式大不相同。

93%的美國金融援助資金符合傳統意義的、得到所有西方工業國家贊同的援助概念。這些援助的主要目的是促進受援國家的經濟發展和民生改善。至少有四分之一的資金以直接補貼的方式發放,而不是需要償還的貸款。

相比之下,只有很小一部分中國援外資金(21%)採取了傳統援助方式。剩下的錢呢?最大那部分錢是商業貸款,需要向北京償還本金和利息。

布拉德•帕克斯解釋說,北京想從這些資金中獲取可觀的經濟回報。

這些錢做了什麼?

該團隊的另外一項重要發現是:當中國以傳統模式向他國提供援助時,受援國獲得了可觀的經濟回報。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中國援助項目被質疑只能讓中國受益,比如一些基建項目有來自中國的工人建造,這對改善當地生活幫助很少。但這項研究證明,中國也能像西方國家那樣管理經營援助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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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國家獲得了中國援助?

2000年以後,非洲國家獲得了中國援助的最大份額。

然而,中國的援助方向遍布全球,從塞內加爾的醫院,到巴基斯坦和斯里蘭卡的機場。AidData研究年份最近的是2014年,這一年俄羅斯位於中國援助國的首位,緊隨其後的是巴基斯坦和尼日利亞。

Pakistani Naval personnel stand guard near a ship carrying containers at the Gwadar Port
中國援助巴基斯坦建設了瓜達爾港。

相比之下,2014年得到美國援助最多的是阿富汗和巴基斯坦。

研究發現,中美兩國在如何花錢方面都有政治考量。早期的研究數據顯示,華盛頓和北京都願意把錢投到在聯合國支持自己的國家。

但是,中國更看重經濟回報:數據發現北京經常會選擇有利於促進自身出口的國家,或是貸款及利息可以很快收回的市場。

朝鮮因素

中國經常被指是援助脆弱的朝鮮經濟的主要國家。但該研究跟蹤14年的數據後只發現了17個中國在朝鮮的援助項目,總額只有2.1億美元。

布拉德•帕克斯將朝鮮描繪為"一個信息黑洞",認為它是唯一個能完全躲開研究人員視線的受援國家。在更大的範圍內,大量中國對朝鮮的援助資金游離於國際金融體系之外。

North Korean leader Kim Jong-Un with his sister Kim Yo-Jong
研究人員很難找到中國援助朝鮮的數據。

中國資金為何如此誘人?

從上世紀60年代到90年代,西方國家向發展中國家提供利息較高的援助貸款。但在受援國難以償還利息的情況下,這一戰略收效甚微。隨之而來的是不滿,以及對這種西方援助模式的重新審視。

"普遍認為我們不應該以市場利率向發展中國家提供貸款," 布拉德•帕克斯說,"但現在中國填補了這個舞台。他們不想成為西方同盟的一部分。他們沒有分享這一理念,而是打算以接近市場利息的方式提供貸款。"

"越來越多的國家在遇到麻煩時不找國際貨幣組織(IMF)尋求解困援助,而是轉向了中國。"

中國會繼續放貸嗎?

到目前為止的數據顯示,以市場利息方式接受中國貸款援助的國家在經濟上並沒有受到損失,但它們也沒有收獲經濟增長。研究者擔心這種局面可能在10-15年後發生改變,那時它們會債台高築並且難以償還北京的貸款。到那時候中國可能會有另外的想法。

"這個時間可能是10-15年之後,它們會出現當時西方捐助者曾經遇到的問題,貸款增長變緩," 布拉德•帕克斯說,"如果這一猜想成真,可能北京就會重新審視貸款結構。"

研究人員發現了北京正在改變放貸方式的跡象,一位名叫李曉君(Xiaojun Li,音譯)的研究者表示。北京正在通過亞投行這樣的多邊機構發放貸款。

中國成為大債主意味著什麼?

有證據表明,中國的無條件貸款給全球援助借貸體系帶來了影響,迫使傳統借貸國停止向受援國提出大量附加條件。經濟學家赫爾南德斯(Diego Hernandez)從數據裏發現,中國在援外方面扮演的角色加劇了傳統援助國之間的競爭。

"當一個非洲國家同時接受中國援助時,"他寫道,"世行就不會在貸款時提出太多條件。"赫爾南德斯發現,中國的對外援助每增加1%,世行貸款提出的包括市場自由化、提高透明度的要求就會減少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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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者一直認為中國提供的"無賴式貸款"讓很多國家逃避民主改革,它們只需要簡單轉向中國貸款並且避開那些要求繁瑣的西方傳統貸款就行了。

柬埔寨就是一個例子。當柬埔寨領導人加強和中國的關係後,他們忽視了美國對該國進行公平選舉的要求,一些獨立媒體以及西方非政府組織遭到了取締。

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的李曉君研究了中國貸款給非洲國家帶來的影響。他認為,當這些發展中國家發現可以通過尋求中國貸款避開西方援助者的政治訴求後,當地的民主化改革就放緩了。

"傳統援助國批評了中國的援外方式,"他說,但"很多非洲國家擁抱來自北京的援助,或者對於能夠做選擇感到高興。"

(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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