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解振華:中國真的「沒能力領導」全球應對氣候變化?

Smoke billows from chimneys at a chemical factory in Hefei, Anhui province
儘管特朗普總統退出《巴黎協議》,預計美國碳排放量會繼續下跌。

應對氣候變化已然是一個全球議題。

中國氣象局的數據顯示,過去15年間,年均由氣候災害對中國造成的直接損失達2530億元,死亡人數3300多人。上月的美國世紀颶風"艾爾瑪"對美國歷史上造成最嚴重經濟損失。今年夏天,香港、澳門兩地先後經歷最高級別的10號颱風「天鴿」,對澳門造成了嚴重影響,致8人死亡、150餘人受傷,整座城市一片狼藉。

應對氣候變化,作為作為發展中國家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經歷十年談判,牽頭並最終促成了《巴黎氣候協定》。

不可預測的美國總統特朗普今年夏天扔出一枚「炸彈」,引得全球一片嘩然。他宣佈退出該協定,這是否給中國帶來世界領導者的契機?中國國內的節能減排進程和成效又如何?

促成《巴黎協定》簽訂的中國氣候變化事務特別代表解振華近日在香港獲頒2017年"呂志和獎——世界文明獎"並接受BBC中文專訪解答以上問題。

"不作為與亂作為"

為履行《巴黎協定》的承諾,即簽署協定的國家承諾將致力於讓全球平均氣溫升高不超過2攝氏度,並且朝著不超過1.5攝氏度的目標努力,中國近年來調整產業和經濟結構動作明顯。對高耗能高排放的鋼鐵和水泥化工冶金等行業進行了大量調整,淘汰落後產能。

但這其中也意味著百萬人失業。

解振華
解振華在香港中文大學發表公開演講。

中國氣候變化事務特別代表解振華給出了不出所料的官方解釋:"首先中國是一個發展中國家,我們面臨著發展經濟、消除貧困、改善民生、保護人民健康和改善環境質量的多重挑戰。"

他也表示,這是過去欠賬太多造成。現在有一個陣痛過程,也會觸及相關行業的利益。

正在經歷中國近年來京津冀地區的霧霾問題,河流污染觸及飲水安全等問題後的中國居民已經意識到環境治理刻不容緩。

但為應付環保部巡視組的巡查,地方官員為整頓空氣污染現象關停整座城市污染行業的現象的確存在。

解振華很直白地承認"有些地方會有不作為或者亂作為的現象。但是我相信不會長久。所以法律越來越嚴,對各級黨委政府的考核標凖也在調整。現在要問責,追責,甚至終身追責。這麼大一個社會,這麼大的國家,也難免,但是我相信,這些問題都會解決。"

終身問責的出現,是否又會導致不作為還有待觀察,畢竟現今官員行事安全第一。

解振華回憶稱,以前任環保部部長處罰北京一個污染嚴重的工廠時,當時法律規定罰款金額為10萬元。他說"給了我一百萬。以後九十萬都給我了"。

如今中國的《環保法》對污染企業罰無上限。

中國的世界領導者契機到了嗎?

今年六月美國總統特朗普宣佈美國將退出《巴黎協定》。特朗普給出的理由是《巴黎協定》將使美國國內生產總值減少3萬億美元,並使工作崗位減少650萬個。

美國佔全球碳排放量的15%左右,但美國也是向發展中國家提供阻止全球升溫努力的一個重要資金和技術來源。

《巴黎協定》簽署過承諾,發達國家到2020年每年向發展中國家提供1000億美元資金支持。

美國不願出錢,也不願影響國內就業的態度為達成《巴黎協定》的目標增添了困難。

特朗普總統父女
儘管特朗普總統退出《巴黎協議》,預計美國碳排放量會繼續下跌。

從07年開始,解振華連續10年擔任中國出席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的代表團團長,十年談判終促成《巴黎協定》的達成。

在回答面對美國退出,是否給中國帶來領導者機會的提問時,解振華打起中國式太極,他表示"在氣候變化的整個進程中,中國始終是扮演著積極參與者、主動的貢獻者併發揮積極的建設性作用"。

中國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過去十年GDP增長翻倍,達到70萬億。在香港中文大學發表公開演講時,觀眾問其中國為何不願做領導者時,解振華給出了謙虛的中式回答"沒有能力當領導者"。

真沒能力嗎?

發展中國家應對氣候變化,主要需要解決資金和技術的問題。

中國作為發展中國家無須根據《巴黎協定》的承諾每年向發展中國家提供1000億美金支持。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2015年的氣候變化巴黎大會開幕式上表示,為加大支持力度,中國在2015年9月宣佈設立200億元人民幣的中國氣候變化南南合作基金。

解振華稱這是"窮哥們之間可以互相幫忙"。

習近平
出席聯合國可持續發展峰會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宣佈,為南南合作基金首期提供20億美元,免除最不發達國家等2015年到期債務。

此外中國也向一些發展中國家贈送減排的、提高能效的,發展可再生能源的物資。另培訓了114個國家的近兩千名政府官員和技術人員,以"幫助他們提高管理和規劃的能力,特別是融資的能力。"

轉眼看回中國國內在應對氣候方面的措施和政策,解振華對數據倒背如流:

能源的利用效率(單位GDP)能耗降低了34%到35%,炭強度下降了百分之38%到39%,相當於減少了40億噸二氧化碳。

中國循環經濟的資源產出率在過去的五年中提高了16%到17%。

世界銀行的數據顯示,中國近20年的累積節能量佔全球的58%。

跟全球比中國的可再生能源佔了全球的可再生能源裝機的27%。近幾年的增幅中,中國佔了37%。

中國人工造林面積全球最大,原本計劃到2020年,在05年的基礎上增加14億立方米。現在達到了26億立方米,"超額完成了之前的目標。"

但到2020年11月,美國才會正式退出《巴黎協定》。期間若美國爭取到對本國有利的協議有可能再回來。解振華稱:"我們隨時歡迎美國回來"。

覓雲 BBC中文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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