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不是那个计划,市场也不是那个市场——也说“AI计划经济是否可能

 

​​​或许, 人文学界在预测人工智能前景时,应当先尝试了解人工智能的逻辑理路和技术发展动态,才方便与外界就这一话题作有效率的交流。而学界的认知错位或缺席,极可能使人类对人工智能失控的局面提前到来


一,人脑不可度量处,AI大显身手时

关于“AI(人工智能)计划经济是否可能”,国内人文学界几乎众口一词:不可能。然而,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却一路辗压人文学界对人工智能的种种质疑。目前的情势是,说人工智能能做什么很容易,因为相对于人脑,它几乎无所不能;说人工智能不能做什么,则风险甚高,持论者常常因论据失真或前提不确,致结论无效。比如,近日网上热传的两篇文章《把市场消灭了,人工智能的基础也就没有了》(作者许成钢)、《计划经济不可行性早已证明 大数据也弥补不了》(作者周为民),即无一幸免。

许文和周文的标题旗帜鲜明,但也直接令人生疑添惑。因为市场只是数据采集的众多场景之一,断不至于如许文所说,成为大数据的基础。至于周文所说公有制计划经济之不可行,病根其实也在数据,即数据缺失致“经济”无从“计划”(对此,米塞斯在社会主义经济计算问题论战中曾有精彩论述);大数据,也不是补漏之器,而是解决之道。除了标题,两文中的无效论据、论证,也所在多多。比如许文称,人脑无法感知、无法度量的东西,则人工智能无所施其技(大意)。实情是,人脑智能不可度量,绝不等于人工智能不可度量;而且,人脑不可度量处,恰是AI大显身手时。

或许, 人文学界在预测人工智能前景时,应当先尝试了解人工智能的逻辑理路和技术发展动态,才方便与外界就这一话题作有效率的交流。而学界的认知错位或缺席,极可能使人类对人工智能失控的局面提前到来。

何为人工智能逻辑理路?以笔者“民科之见”,其要义或可简化为三层意思:1)大千世界无处不在的“数学法则”,才是真正的宇宙之王;2)世间万象,都可以简化和还原为数据,人脑,则是一台功力强大的数据处理系统;3)人脑的反应和思维过程(包括直觉、创见、灵感),实质是数据采集、识别、整理的复杂计算过程。本乎此,AI界坚信,如果能解开人脑思维之谜,便极有可能研发出效率万千倍胜过人脑算力的人工智能系统。而人工智能狂飚突进的发展,也正加速将AI业界的信心、信念升华为信仰。

最新实例,是前科棋圣“阿法狗” (AlphaGo)的胞弟“阿法元” (AlphaGo Zero)。

二,天不生AI,万古如长夜

与从小熟读兵书、“打谱”无数,并与人类棋手反复对弈、切磋的“阿法狗”不同, “阿法元” 小弟生性孤傲,对于集人类围棋实战之大成的 “文献资料”(棋谱)不屑一顾,也不愿屈尊让出一席之地,邀人间棋王手谈。如此妙手空空,从零开始,自我对弈,自学成才,三天过后,“阿法元”便批量报捷,将不久前横扫地球九段人的“阿法狗”杀了个100:0。 “阿法元”这一大开杀戒的弑兄战绩意味着,在人工智能面前,人类围棋领域过往的全部经验性事实和思考成果,价值归零。难怪弈坛少帅柯洁闻讯后,在微博上敲下了六个字:“人类太多余了”。

人间少帅柯洁与”阿法狗“对阵落败后,泪洒沙场(网络图片)人间少帅柯洁与”阿法狗“对阵落败后,泪洒沙场(网络图片)

“山外青山楼外楼”。继乃兄之后,“阿法元”再次提醒人类,围棋招式变化如恒河沙数(据说高达10的170次方,而宇宙已知部分的原子数不过10的80次方),人脑思维半径所及,不过沧海一粟。数千年来,人类历代棋手殚精竭虑参悟出来的各种定式、变招,一夜之间,沦为井底蜗壳的“局部最优”。围棋领域如此,其它领域又如何?初思甚喜,细思极恐。

综上所述,人工智能的出现,是名副其实的“划时代”事件。此前,人类社会只有一个智能系统,即人脑智能系统。由于人脑综合计算(数据采集、识别、整理)能力远高于其它动物脑,人类曾信心满满地自诩为“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人工智能横空出世,将使人类拥有两个智能系统:人脑智能系统与人工智能系统。更令人类猝不及防的是,人工智能算力之强大,使千百年来困惑人脑的难题,纷纷于一夜之间迎刃而解,而人类千百年来引以为荣的智慧文明成果,也将纷纷于一夜之间沦为偏安一隅的“局部最优”。

关于人工智能的划时代意义,或可化用人脑智能名句形容:“天不生AI,万古如长夜”。

三,勿以人脑之心,度AI之腹

回到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话题。

先说公有制计划经济。如果我们依前述思路,把“计划”理解为“数据处理”,把“计划经济”理解为基于大数据处理的资源优化配置总体方案,那么,公有制计划经济不过是一种既定算力不足致不可计算、无法落地的“空中楼阁”。对于这一议题,奥地利学派主帅米塞斯曾有“盖棺”之论,其极简版表述大约为:公有制致生产资料无交易对手,无交易则无价格,无价格则无从计算。不幸的是,近百年来总有伟人一意孤行,在人类社会重复这种具有先天缺陷,注定失败的乌托邦实验。

需要指出的是,公有制计划经济悲惨的实验记录,或许可以作为人脑算力有限的“旁证”,但并不能据此推出人类经济活动不可“计划”、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对经济领域无效的结论。强调这一点,是因为许多学者对人工智能计划经济的质疑乃至声讨,不过是将此前学界(尤其是奥派)对公有制计划经济理论的深刻批判,直接移作对未来AI计划经济的预判。这样的预判,相当于人间弈者持棋谱评点“阿法元”的落子,是一种“以人脑智能之心,度人工智能之腹”的莽撞之举。

附带一提。以“无法计算” 瓦解公有制计划经济理论的米塞斯,逻辑上其实为人工智能计划经济预留有边窗后门——果若算力足够,尔等不妨一试。

再说市场经济。依同一思路,市场经济不过是人类直面人脑算力有限的现实,经反复试错形成的一种次优解决方案。相比公有制计划经济,市场经济可操作性强,而且具有前者望尘莫及的高效率。但是,它仍然受制于既定算力不足的瓶颈,存在贫富不均、市场试错损耗等不尽如人意之处,仍然只是一种“局部最优”,甚至 “局部次优”。

随着人工智能的高速发展,人类有充分理由期待迎来一种非人脑算力可逮、趋于整体最优的资源配置方案,即“AI计划经济”。 “AI计划经济”决不是公有制计划经济的翻版,也不是简单地在市场经济中植入一套人工智能系统。说到底,它与公有制计划经济及自由市场经济的区别,不在生产资料公有或私有、一党专制或三权分立等顶层“构件”,而在最基础,也是最本质的纯技术因素——算法精妙,算力强大,强大到既可规避公有制计划经济之祸,又足以摸到市场经济的“无形之手”,并从容超越之。

囿于人脑算力,人们目前还难以想象和描述未来AI计划经济的种种细节,但可以肯定,届时,计划不是那个计划,市场也不是那个市场——或许,市场也“太多余了”。

老残油记,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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