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排華潮」的根源


北京市政府要清除低端人口,數十萬人流離失所。資料圖片

今日的中國已經崛起,誠如官媒所言,中國人所到之處皆獲「倒屐相迎」的厚遇。沒錯,除了香港台灣等少數地區,誰還會跟人民幣過不去呢?但偏偏今時今日還是出現了大規模的「排華潮」,而且是在首都北京,不啻是對中國人的極大諷刺,更形同對剛在中共十九大宣佈中國已進入「強起來新時代」的習近平,狠狠摑了一記耳光。

北京這波以「消除安全隱患」為由、「清理低端人口」為實的「排華潮」,已令到數以十萬計租住在廉價公寓、劏房等外省人無家可歸。上月18日,北京市大興區發生劏房大火,造成19人死亡,習近平心腹、北京市委書記蔡奇立即下令整治全市違法違章的建築,以消除消防隱患,各級政府於是總動員,部份區更成立由公安、城管等部門組成的逼遷隊,限令那些樓宇的租戶在幾天內搬走,否則斷水斷電,甚至上門趕人。

結果,不足一星期已有數十萬人流離失所,拖着大包細包行李在街頭徘徊,尋找新住所。無法投靠「高端人口」親友的,就只能在攝氏零下四、五度的寒夜瑟縮街頭,拚命喝二鍋頭取暖,亦有人在廣場一角,在寒風中生火取暖;更有數十人蝸居在銀行的櫃員機中心之內。

北京市當局卑鄙的借題發揮,以為是既可擦習近平鞋、又毋須再為火災隱患提心吊膽的一箭雙雕之計。2014年習視察北京,提出北京只保留四大功能(全國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國際交往中心、科技創新中心),其他不屬首都功能的一律遷走。但疏散非首都功能絕非易事,不要說在此有盤根錯節利益且勢力強大的地方政府、中央部委、國企等,就是普通民眾也難以輕易逼他們離開,除非提供天文數字的補償,否則要他們遷到百公里外的雄安新區、副首都區等難如登天。今次京城官員乘大火之機趕人,也算是執行習的命令,有討好習之意,也可整治城市的僭建及非法建築,減少火警機會,確實一舉兩得。

更重要的是,只要順利整治了這些建築及驅走這些「低端人口」,就可推卸責任,找到大興大火的替死鬼,北京市的官員也就可保住烏紗了。不過,上有好者、下必甚焉,由於各級政府表現「太好」,以致北京街頭很快就出現「逃難潮」,這種戰爭時才會出現的「難民逃亡」情景,竟在強起來的中國首都上演了。而且,同樣受到「低端人口」困擾的廣州、寧波等地也向北京學習了,如果中央默許甚至暗中鼓勵,相信這股「排華潮」必成燎原之火。

現實主義者一切向錢看

老實說,你在全世界都很難找到如此公然以政策去歧視本國公民的政府,而它偏偏出現在中國,絕非偶然。所謂「低端人口」,無非就是低職位、低收入的外省人,他們的前身是「民工」,再之前被稱「盲流」、「三無人員」,都含有極強烈的歧視性。這是一切向錢看的產物,而且有很強的社會基礎!當這個社會一切皆以金錢去衡量人的價值時,公然歧視外地農民工,就是必然的,沒有多少人會指摘政府的歧視行為。

中共是一群現實主義者,有利用價值時,可將你捧上天,成為中南海座上賓;但你成為包袱時,必被第一時間拋棄。低端人口的前世是文革時期無產階級先鋒隊的工人和農民,甚至是國共內戰時推着木頭車「支前(支援前線)」奪得天下的大功臣,但國家「富起來」後,他們還有多少剩餘價值呢?

而且,中共在五十年代土改就依據家庭背景將人民劃分成不同階級──地主富農、貧下中農等,文革時又將人民分成城市及農村戶籍,身份上則是幹部、軍人、職工、農民及資產階級,各享有不同權利和待遇。對於這種階級劃分、身份歧視及其惡果,中國人早就習慣,以致幾十萬人突遭野蠻逼遷,大家都逆來順受,沒有絲毫反抗行動,自己的不幸淡然處之,別人的不幸漠然對之。鳥兒被囚禁久了,早就不知如何飛翔!悲乎?

潘小濤 資深傳媒人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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