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帥:12歲小女孩「反潮流」成為學生英雄

北京中關村第一小學12歲的小學生黃帥
北京中關村第一小學12歲的小學生黃帥(中)同老師的一段爭執升級成為一個小學生反抗"師道尊嚴"和"修正主義復辟"的政治宣傳

40多年前轟動一時的"黃帥事件"的當事人黃帥(12月10日)在北京因病去世,享年57歲。

1973年的"黃帥事件"起於北京中關村第一小學12歲的小學生黃帥同老師的一段爭執,後來這段師生爭執被升級成了一個小學生反抗"師道尊嚴"和"修正主義復辟"的政治宣傳,使"反潮流"波及中國各地學校。

中共軍隊領導人林彪墜機蒙古的溫都爾汗(1971年9月13日)後,毛澤東在1973年批准開始展開批判林彪和歷史人物孔子的運動。同年發表黃帥的《一個小學生的來信和日記摘抄》及其宣傳的"反潮流"精神成了"批林批孔"的主要內容。

當時小學五年級的黃帥在1973年4月到11月的一些日記中表達了對班主任老師批評的不滿,她的班主任老師看過並且批註過其中的一些日記。12月12日《北京日報》發表了黃帥日記摘編並加了編者按,幾天后又被《人民日報》頭版全部轉載。

黃帥在日記中說:"今天,××沒有遵守課堂紀律,做了些小動作,老師把他叫到前面,說:'我真想拿教鞭敲你的頭。'這句話你說得不夠確切吧,希望你對同學的錯誤耐心幫助,說話多注意些……"

「反潮流的英雄」

黃帥的班主任看過這篇日記後說"提意見純粹是為了拆老師的台,降低老師的威信"。在隨後的兩個多月中老師號召同學"對黃帥的錯誤要批判,不要跟著她學,要和她劃清界線"。

黃帥
黃帥1986年赴日本留學,1998年底返回中國在北京工業大學出版社就職(居中紅衣者為黃帥)

據報道黃帥說,在那兩個月中她的食慾受到了影響,半夜會醒來哭泣。但是她堅信自己沒有錯,並在日記中發出質疑:"難道還要我們毛澤東時代的青少年再做舊教育制度'師道尊嚴'奴役下的奴隸嗎?","只要我有批評意見,我就繼續提"。

當時"黃帥事件"也受到國外媒體關注。《紐約時報》在1974年1曰2日刊登了後來兩次獲得普利策獎的記者約翰·伯恩斯的文章 說,中國一名12歲的小女孩反抗老師成了"反潮流的英雄"。

當時駐北京的記者伯恩斯認為,黃帥事件前後幾個月中國報紙都在批判中國的歷史人物孔子。雖然中國官員堅持說這場批判並非影射在位的哪個顯要的政治人物,但是他認為"沒有人能夠排除文化大革命再次興起的可能性,也不會忘記在文革中有多少重要人物落馬"。當時許多評論認為"批林批孔"的矛頭指向當時的周恩來總理。

據宋永毅等人編撰的"文革字典"中說, 黃帥的父母介入了女兒同老師的爭執。他們私下調查了那位老師,然後給老師和學校當局寫了很長一封信,批評了那位老師,讚揚了"反潮流的革命精神"。

接著由黃帥簽名的信被發給了北京和上海的報紙。據說當時清華大學的實際負責人,"梁效"寫作小組主要負責人之一的遲群和清華大學黨委副書記,北京市團委書記謝靜宜看過後接見了黃帥。

他們指示《北京日報》發表了黃帥來信以及日記節選,並加了編者按。當時《人民日報》的報道說,像黃帥一樣的青少年有成千上萬,並呼籲他們加入這場教育鬥爭。

《北京日報》評論則進一步提醒所有的反潮流小將不要把鬥爭局限太窄,指出雖然"黃帥事件"是始於批評老師的態度,但"教育界修正主義路線的毒害"遠遠超出這些。

報道說修正主義流毒破壞了許多正確做法,諸如在教育中的"政治掛帥","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作風",要學生去農村,工廠,部隊聽工農兵講課,或請工人,農民,軍人來大學講課的所謂"開門辦學",以及招收工農兵大學生等。

"白卷英雄"

張鐵生
當時《遼寧日報》頭版發表的"一份發人深省的答卷"以及張鐵生寫在試卷背後的信被中國各報轉載

1973年6月,在遼寧鄉下務農被推薦考大學工農兵學員的張鐵生在高考的物理化學考試中交了"白卷"(實際成績是6分)並在試卷背面寫信,被稱為"白卷英雄",成了黃帥之前的另一位"教育革命"的名人。

當時遼寧省分管文教和宣傳的領導人,毛澤東的侄子毛遠新聽說這件事後下令調查。調查認為張鐵生報考獸醫和農田水利專業志在更好地建設農村,准許其補考。後來毛遠新親自修改在《遼寧日報》頭版發表了"一份發人深省的答卷",刊登了張鐵生寫在試卷背後的信。

其中張鐵生寫道,"說實話,對於那些多年來不務正業、逍遙浪蕩的書呆子們,我是不服氣的,而有著極大的反感,考試被他們這群大學迷給壟斷了。"

當時報道的編者按說:雖然張鐵生同志交了"白卷","然而對整個大學招生的路線問題,卻交了一份頗有見解、發人深省的答卷。"後來《人民日報》和《紅旗》雜誌都作了轉載。《紅旗》雜誌編者按說,文化考試是"舊高考制度的復辟","資產階級向無產階級反撲"。

張鐵生和"黃帥事件"引發的批判雖然給中國帶來震動,加大了全國各地的學校教師受批判的風險,但是並沒有像文革初期的運動那樣蔓延到校園外成為整個社會的政治運動。

1976年"四人幫"被逮捕後, "黃帥事件"中的重要決策人遲群和謝靜宜都遭到了清算。張鐵生也被判刑入獄。黃帥的父親被開除黨籍和公職並被關進了監獄。

1979年黃帥在高考中高分考入北京工業大學。但黃帥的上大學資格由於政治原因受到多方質疑。據說在胡耀邦的親自干預下,黃帥才能有機會進大學學習。報道說黃帥還在1984年給胡耀邦寫信,請求為她的父親平反,並如願以償。

黃帥1986年赴日本留學,1998年底返回中國在北京工業大學出版社就職。黃帥一直堅持記日記的習慣,並在2006年出版了《黃帥心語》,記錄了自己多年的生活經歷和感受。據北工大的許多人講,黃帥為人真誠謙和。

(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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