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性案件如何取信於民

新黨4人被搜索約談,檢察官雖在一日之內就將4人請回,但政治陰謀論已迅速蔓延。紅統派人士積極主張此事為羅織罪名、政治迫害,中共國台辦直接定調為蔡政府打壓促統人士。而社會上確實有一部分民眾認同此種說法。

相對的,另一群人主張,此事的搜索、約談程序合法,且《刑事訴訟法》經歷多次修正,搜索票是法官開的,約談過程也不會出現刑求逼供。搜索過程也對王炳忠多所禮遇。此事應是檢察官偵查犯罪,雖然《國安法》和《刑事訴訟法》在立法層面不無檢討餘地,但綠色恐怖是扯太遠。

威權統治記憶仍在

在短短一日內,已經出現「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的鴻溝。扯上尖銳政治爭議、指標性政治人物的案件,都很容易迅速落入兩極對立。最終不論案件處置結果為何,都會造成社會分裂。我認為這樣的現象有其社會成因。如果能對症下藥,就有可能解決問題。

第一個因素,在於人們普遍欠缺依照《憲法》、法律規範,初步分析個案的能力。只好依照平時的政治偏好歸隊。政府對付和我政治立場不同的人,隨便怎樣都好;但只要辦到和我同一邊的,必然是政治迫害。群眾不願意理解法律的規範以及《憲法》保障人民基本權的內涵,從而無能力由制度面剖析政府的作為到底是依法辦案還是侵害人權。司法就會一下死了、一會又活了。

另外一個原因是司法系統仍然背負著威權統治時期延續的負面印象。「人人心中都有一個小警總」不只是描述一種「自我審查」的狀態。人們會不自覺地自我審查的前提,在於人們相信仍然有個老大哥正在看著你。

經歷長期的威權統治與威權教育,威權統治傷痕存在於每個人的生活經驗。不分藍綠統獨,每個人的心裡都相信有警總。威權統治的經驗,讓台灣人普遍對司法有一種不獨立、不公正,容易受權勢影響的印象。這種印象到政治民主轉型後,並未消失。

王炳忠等人被搜索,連過去不斷否認威權加害史的人,都膝反射式大喊白色恐怖,顯見不論嘴上怎麼撇清,腦子裡的威權統治記憶都是千真萬確的。基於他們自己的生活經驗,他們相信司法真的會屈從政治指揮,他們相信檢警調會配合政治需求辦案。

光譜兩端的差別在於,一方是從政治受難記憶出發的司法不公控訴;一方是從加害經驗出發的威權迫害想像。

「人權」不是人類天生的內建程式。憲政民主法治思想,需要有某個契機,被觸發、被啟蒙。過去威權教育體系,讓人民非常在乎實體正義,輕賤程序正義。正當法律程序和法治國原則的要求,被解讀為保護壞人、為難警察。直到王炳忠直播被搜索畫面,原本最大力反對轉型正義的政黨,開始大喊白色恐怖。原本懷念戒嚴、推崇兩蔣的人,高呼不能以國家安全之名壓迫人民言論自由。

樂觀一點想,或許那天是許多人的「人權啟蒙日」。如果原本對檢警調完全信任的人,開始懂得質疑國家權力,不要只當「一日人權鬥士」,對社會也是好事一樁。

解決社會因政治案件分裂的難題,或許可以從法律普及教育和整理威權記憶做起。

解不信任司法難題

如果可以藉由這次經驗,讓部分原本不屑人權法治的群眾,開始對《刑事訴訟法》產生興趣,願意了解《憲法》的內涵,促成更多有關法治國原則的討論,未來在政治性案件,就更有可能產生基於《憲法》內涵及法律規範的價值對話,而非信者恆信的信仰對決。或許司法院也可以考慮趁著民眾有興趣時,投入資源於《刑事訴訟法》基礎法理的普及教育,培養擴大人民參與司法的基礎。假設真要推動國民法官,那麼讓《刑事訴訟法》基本原理原則深入人心,更是必要的工作。

至於人民對司法的深層不信任,雖然目前的新一代司法從業人員確實與威權時期有所不同,但司法體系未經歷人事除垢、整理威權加害史等過程,仍難以說服人民現在的司法已經和威權時期的司法徹底切割。如何解決這個難題,值得在未來推動司法改革的相關立法過程中,審慎討論。

苗博雅 社會民主黨全國委員

台灣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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