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解密外交文件披露中日首腦“蜜月”史

位於東京港區麻布台的日本政府外務省外交史料館,憑身份證可進入查看解禁的外交文件
位於東京港區麻布台的日本政府外務省外交史料館,憑身份證可進入查看解禁的外交文件

歌籃

日本週三(12月20日)解禁了30年前的25冊“外交文書”,最受日本主流傳媒普遍關注、報導的主要是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與時任日本首相中曽根康弘的會談記錄和中日有關靖國神社問題的討論等中日交往記錄。

胡耀邦與中曽根會談的記錄是1986年11月8日在北京人民大會談舉行的,胡耀邦對中曽根說1987年中共將召開十三大。按日語記錄的外交文書譯成中文,胡耀邦說:“隆重舉行黨大會很重要,該解決的是新老交替問題。幅度之大也許超出想像,但預定要大幅調整。重用中青年干部,讓老一代退休。”日本對這一打上了“極密”標籤的外交文書註明:“中方強烈要求不要公開這段話”。

在會談當天舉行的歡迎晚宴上,胡耀邦對中曽根再詳細說明他期待領導層年輕化的問題,他說:“至少想讓4人程度的年輕人進入黨中央領導層。”他說出了後來進入政治局常委的胡啟立、王兆國等7、8人的名字,並說這些人中“至少有兩人進入領導層”。

中共新老交替

與胡耀邦會談後次日的11月9日,中曽根又與鄧小平會談。當時82歲的鄧小平是黨中央顧問委員會主任,鄧小平對中曽根也說起中共領導層年輕化與黨和國家活力的關係,但他說:“需要15年,不是我能實現的,也不是胡耀邦和趙紫陽(時任中國總理)能實現的。”

在日本記錄1984年鄧小平與訪華的中曽根會談內容中,鄧小平對胡耀邦和趙紫陽的評價曾是:“現在,天塌下來也有這兩人頂住。”

日本共同社《中國觀察》周刊前總編輯坂井臣之助說:“很顯然,1984年到1986年期間,鄧小平與胡耀邦的關係已發生變化,我想胡耀邦推進中共領導層年輕化的目標得罪了陳雲、王震等長老,使得鄧小平在與陳雲等長老做政治交易的過程中,胡耀邦成為犧牲品,最終成為他後來下台的真正原因之一”。

迴避得罪朝鮮

胡耀邦與中曽根1986年11月的會談記錄,還有兩人討論朝鮮半島問題。中曽根在要求胡耀邦保密的前提下說明他9月訪問了韓國、與韓國總統全斗煥會談時,得到全斗煥想他轉告中國的訊息。他說:“韓國領導人希望我能向中國政府傳達與中國建交,就算不行,也希望能擴大民間交流的願望,韓國希望在北京和漢城(現稱首爾)相互設立貿易事務所,如果是通商代表處就更好”,中曽根表示日本願意為中韓建交搭橋(中韓後來在1992年建交)。

對此胡耀邦說:“現狀是跨不出新的一步,朝鮮生氣,中國就沒了發言權”。胡耀邦再三向中曽根強調中國不想與金日成主席(朝鮮第一代領導人)統治下的朝鮮關係惡化。

胡耀邦對韓朝關係說:“希望能實現對話,我們考慮(朝鮮半島)能不能慢慢地組織聯邦政府,重要的是不要一方被另一方'吃掉'”。胡耀邦還說,為了朝鮮半島統一,中國建議過朝鮮與韓國、美國舉行3國會談,但結果“朝鮮氣得不得了,也許你們不知道朝鮮是多麼堅持他們的獨自外交,但我們非常清楚。”

中曽根再敦促民間交流說:“中韓之間如果能建立貿易事務所那樣的機構,日本也可以考慮平壤與東京建立同樣的機構”,對此胡耀邦只說:“問問看朝鮮的感覺”。

中曽根還提出中日通航涉及的朝鮮半島問題。中曽根說:“日中定期航班能不能通過南北朝鮮的上空呢?”胡耀邦帶著苦惱的表情回答說:“問題是朝鮮幹不干,朝鮮不干吧?”

靖國神社問題

近代成為中日韓關係重大歷史認識障礙的靖國神社問題,主要是靖國神社1978年10月起把二戰甲級戰犯作為“昭和殉難者”合祀於神社內,1979年4月《朝日新聞》報導後曝光。此後,以往有時會去參拜的昭和天皇(現天皇的父親)便不再去參拜靖國神社,現在的天皇則從未參拜過。

中曽根1985年8月15日作為首相首次參拜了靖國神社,先後引起韓國和中國反彈,此後中曽根就沒再去參拜。

日本政府週三解禁的外交文書還有中曽根1986年11月訪華前,時任中國駐日公使的徐敦信寫信給當時的日本外務省亞太局長藤田公郎說,他個人的想法是“如果去動合祀甲級戰犯(問題)困難的話,也可議論在別的地方建造慰靈場所”,他形容“中國也對此關注”。

一個月後中曽根訪華,與胡耀邦會談時,雙方都沒提起他參拜靖國神社的問題。

靖國神社問題在日本不但存在與中韓、美國的外交糾紛,也存在國內政治與宗教的內政糾紛。二十一世紀後,前首相福田康夫政權起,自民黨政權內也研究過建造國立追悼設施以便日本內外政客追悼戰爭死難者的可能性,不過黨內阻力不小,歷代政權也不熱心。

中國敦促日本建造慰靈場所,這次是首次被披露,但中國的立場未必有利於推動日本建造國立追悼設施的構想。

日本輿論反應

包括官方電視台NHK在內的主流日媒都在報導胡耀邦和中曽根會談內容時,形容這是日中“蜜月”期,顯示既詫異中國領導人對日本曾如此推心置腹,與後來中國領導人對日冷漠、疏遠的態度對照鮮明,也首次清晰地看到廣為人知的中曽根與美國前總統裡根構築了著名的日美“蜜月”同時,中曽根還能與中國也構築“蜜月“關係。

現年99歲的中曽根本人周三則對他與胡耀邦的談話記錄發表書面評論說:“即便是為了構築對美關係,與韓國、中國構築良好近鄰關係也最令人操心。為此,建立首腦之間的個人信賴關係很重要。日本是亞洲一員,同時在國際社會上基於亞洲背景發言、是連接歐美與亞洲的角色。中國的胡耀邦總書記作為個人也是重要的友人、是改善日中關係的重要存在。努力改善包括韓國在內的日中韓關係,令亞洲有了開闢新的經濟和安全保障框架開端的可能性。不能否認開明、先進的胡耀邦下台令中國的自由、民主化暫時後退了。 ”

坂井回顧1983年胡耀邦訪日說:“記得胡耀邦在日本國會演講,說著說著就脫離了講稿。胡耀邦個子小,舉止躍動大,跟日本人印像中大國的領導人形象聯繫不上,而且他沒一點架子,說話直率、坦誠,是日本國民所看到的中國領導人裡很罕見的形象,給了日本很深的印象。”

今年9月NHK還播放過追憶胡耀邦的專題節目,胡耀邦邀請3000名日本青少年訪華是他後來被迫下台的罪狀之一,但在NHK節目中露面的前首相菅直人說,他就是那3000名青少年之一,來說明胡耀邦播下了日中友好的種子。

坂井說:“胡耀邦的主張一再被證明是對的,這次被披露他爭取的新老交替目標事實上就是現在中國領導層的狀態。”而對中曽根,坂井認為從解禁的外交文書來看中曽根政權下日本與中美的關係,“說明中曽根是位了不起的首相,至少在他之後至今沒一位日本首相能同時與美國、中國建立那樣的'蜜月'關係。”

日本政府解禁超過30年的外交文書是一種既定制度。

(V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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