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雛軍平反懸念與民企宿命

民企沒有原罪,不應成為中國法治缺位的受害者,更不應該被網絡言論「私刑凌遲」。民企與國企都是中國經濟發展的雙翼,缺一不可。顧雛軍案平反的懸念,全球關注,也在考驗中國的司法與經濟的未來。


顧雛軍

中國的民企常常背上了制度上的原罪,從改革開放以來,很多曾經叱咤風雲的民營企業家都陷入牢獄之災或是下場悲慘,從牟其中、褚時健、李經緯、吳長江到顧雛軍,都抱怨自己面對法治不彰的困局,也使得不少民企心寒,影響投資的意欲。事實上,今天中國的民企,從騰訊、阿里巴巴、華為、大疆和順豐等,都成為中國經濟的亮點,民企所創造的財富,超過全國GDP的一半以上。如果民企不穩,就會衝擊中國經濟。中共十九大以來,北京當局似乎越來越重視這種危機,尤其一些官員借助司法與公安的力量,介入經濟糾紛的案件,陷共產黨形象於不義,黨中央開始對此嚴加調查,要將被顛倒的正義顛倒回來。

二零一七年行將落幕之際,曾是中國品牌創新和資本運作的早期高手、但也在監獄裏熬過無數不眠之夜、出獄後為自己鳴冤叫屈達五年之久的顧雛軍,一舉躍上新聞頭條,他不但贏了中國證監會,也讓最高法院決定重審讓他走入牢房的那個震驚中國的經濟大案。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格林柯爾系創始人、科龍電器原董事長顧雛軍在微信公眾號發文,公開了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的《行政判決書》,中國證監會被要求公開科龍案立案調查的相關文件,以及作為案件關鍵證據的銀行保函。顧雛軍在微信中興奮地表示,自己的案件將「真相大白」。

顧雛軍在九十年代是中國民營企業的弄潮兒。一九八八年,顧雛軍發明了格林柯爾無氟製冷劑,隨後在英國創辦顧氏熱能技術(英國)有限公司。從一九九零年到一九九五年在歐洲發展的五年間,英國投資商出廠房和資金,顧雛軍出技術,靠賣製冷劑分紅賺錢。

一九九五年,顧雛軍回國發展,成立格林柯爾中國有限公司,投資併購了一系列公司,並在香港和中國內地擁有五家上市公司。二零零一年時,他通過旗下順德格林柯爾斥資三點四八億元,收購科龍電器百分之二十六點四三股權,成為科龍電器第一大股東。收購第二年,科龍就扭虧為盈,二零零四年時銷售額達到一百二十八億元。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被選為二零零三年CCTV十大經濟人物,並在二零零五年一月榮列第二屆「胡潤資本控制五十強」榜首。

但以科技產業和資本運作叱咤中國經濟界的顧雛軍,在事業的高峰期遇到了以「揭露經濟界黑幕」聞名的郎咸平,命運發生了逆轉。郎咸平在復旦大學的一場名為《格林柯爾:在國退民進的盛宴中狂歡》演講中說:「難道顧雛軍模式就是我們經濟改革十餘年來所期望的『民營企業家』嗎?如果顧雛軍就是中國民營企業家的典範,那我真要為中國的未來而哭泣了。」他斷然指責當時的格林柯爾董事局主席顧雛軍在收購科龍、美菱等四家公司中,使用了欺騙手段,用七種手法侵吞國有資產。郎咸平的演講,立刻掀起了巨浪,而顧雛軍也不像被郎咸平點名的其他企業家選擇沉默,而是站出來辯論,引發了一場資本狂人和明星教授的世紀末辯論。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顧雛軍收到廣東證監局的詢問函,之後,科龍被中國證監會立案調查。二零零五年八月,顧雛軍因涉嫌提供虛假財務報告、虛報註冊資本等經濟犯罪,被廣東佛山當地警方採取刑事強制措施。二零零八年,法院一審判決顧雛軍有期徒刑十二年,執行十年。二零一二年九月,坐牢七年後提前出獄的顧雛軍召集了近二百名記者開了一場新聞發布會「喊冤」。顧雛軍頭戴一頂紙糊高帽,上面寫著「草民完全無罪」。他向在場媒體發放了長達二十七頁的舉報信、針對他的多份判決書、辯護意見的光盤,他還實名曝出已掌握包括原證監會副主席范福春、廣東證監局局長劉興強等在內的四名官員為強奪科龍電器股權而利用公權力偽造證據,將其入罪。中國證監會則強力反彈,被點名舉報的劉興強更是指顧雛軍編造謊言。

坐牢七年,申訴又是五年。在十多年後,顧雛軍終於告贏證監會,並由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巡迴法庭直接提審,讓這個案子有了「水落石出」的可能。顧雛軍在「國退民進」的熱潮中獨領風騷,寫就他創業成功的「輝煌」,卻又成為「國進民退」風暴中被祭旗的「羔羊」,成為悲劇性的民營企業家。如今,中國高層在年終歲末的時候,重新審視這個典型案例,應該是適時釋放出一個信息:民營企業家不應該成為中國政治較量和黨內路線之爭的「替罪羔羊」,他們的企業經營和個人資產應該在法治的基礎上得到應有的保障,不能隨意剝奪。

因此,媒體對這個案子的關注絕對不應停留在顧雛軍、郎咸平個人恩怨、劇情翻轉的八卦層面,也不應該停留在民營企業家百折不撓、捲土重來的勵志層面。

顧雛軍註定要成為中國民營經濟發展不同階段的時代標誌。民企沒有原罪,也不應該成為法治缺位的受害者,更不應該被網絡言論「私刑凌遲」。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民企與國企都是中國經濟發展的雙翼,缺一不可。顧雛軍案平反的懸念,也在考驗中國的司法與經濟的未來。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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