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相撲手鬥毆與神道教

兩位蒙古人相撲選手飲酒時發生鬥毆,成為日本近期大新聞。相撲在日本並不是單純的體育運動,最早是神道教一種祭祀儀式,是天皇制的一根支柱,相撲問題關係到日本國體的一個重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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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訊》2018年元月號

相撲是日本的國技,這種兩個大胖子在台上推來推去的運動專案因為參加者的憨態可掬而在國際上頗有名氣從而成為日本的一張名片。

但這項國技近一段時間在日本掀起了一陣波瀾,所有傳媒都在連篇累牘地討論,甚至驚動了安倍晉三首相和菅義偉官房長官。

事件的大概是:兩位相撲選手(力士)在一次飲酒時發生鬥毆,打人的是最高級別的橫綱,挨打受傷了的則是一般力士。受傷力士的師傅(日語叫「親方」)叫貴乃花,是相撲協會的理事和巡業部長,直接就向警方報了案,而且拒絕相撲協會的調解。警方則以傷害嫌疑開始調查,結果打人的橫綱被迫宣佈隱退。

看上去事情並不複雜,按理說不至於會吸引那麼多注意力。更不要說這段時間傳媒的注意點很多,比如像朝鮮士兵在板門店叛逃以及發射導彈等重量級新聞,但這條相撲新聞一直被人關注,加拿大的報紙甚至都發表了不理解的文章。

這件鬥毆事件有一點是很微妙的:打人的、被打的以及在場的大多是蒙古人的相撲力士。

神道教是天皇制的支撐

不少人把相撲看作一種體育運動,屬於摔跤一類,而在日語中也把其他國家所特有的摔跤稱為某國相撲,比如「蒙古相撲」等。但相撲在日本並不是單純的體育運動,而有更加深刻的含義。相撲最早是神道教的一種祭祀儀式,用相撲的結果來占卜或者祈願來年農牧漁業的豐作,是天皇制的一根支柱。舉行相撲的場地叫「土俵」,土俵的製作材料,製作人員,設置方位以及各部分的名稱都不是隨意決定的,反映的不單是日本文化而是神道教的戒律。

神道教是天皇制的支撐,在過去相撲是要進宮去向天皇表演的,叫「天覽相撲」。隨著二戰之後的民主改革,「天覽相撲」也從力士進宮表演演變到了天皇到相撲比賽場所來觀看。戰後民主改革的結果以及天皇神格化的廢止,使得即便是一般日本人也忘記了相撲和神道教的關係,而僅僅把它看作一種日本特有的體育運動。

相撲力士分屬各個「部屋」,每個部屋由「親方」掌管。隨著相撲的體育運動形象不斷增強,親方們的錦標主義也在不斷增強。從上世紀60年代開始有部屋開始招收身體條件優於日本人的外國人。
最開始的外國人力士來自美國夏威夷,到後來就來自亞洲、非洲、南北美洲、大洋洲和歐洲,到處都有。但到現在為止最成功的力士群體來自亞洲的蒙古。從上世紀90年代初的旭鷲山開始,蒙古力士們在日本相撲界嶄露頭角,2003年朝青龍登上了橫綱的頂峰,從2004年之後,橫綱這個相撲的最高段位成了蒙古力士們的一統天下,以至於十年後的2014年白鵬、日馬富士和鶴龍等三位橫綱人全都是蒙古人,一直到2017年才時隔13年土俵上有了一位日本人橫綱稀勢乃里。

相撲的各部屋並沒有接受外國人力士的人數限制,所以人多人少倒沒關係,但是上位力士全是外國人的現實也不是「不歧視外國人」的政治正確能夠彌補的心中寂寞。在體格和機能上,日本人先天性地不如蒙古人,這種生理缺陷無法彌補。

更大的問題還不在這裏。這些蒙古人力士一般都是初中畢業之後來到日本,一邊讀高中一邊接受基本相撲訓練,高中畢業之後再進入各部屋接受正式訓練。因為來日本的時候年紀比較小,而且和日本人朝夕相處,所以語言上和禮儀上不存在問題,但是文化上的隔閡卻是無法融合的。

對於蒙古人來說,相撲是一種體育運動,他們是職業運動員,靠比賽成績吃飯,從來就沒有自己還身兼了某種神道教祭司責任的感覺。在現代日本不會有人告訴他們這一點,而日本人則能本能地感覺到這一點,因此日本人和外國人的衝突就以一種很奇怪的方式表現了出來。

第一位蒙古人的橫綱朝青龍就沒有能夠理解這一點,在他看來,橫綱就是冠軍,只要在土俵上勝利了就行,結果後來因為酒後與人鬥毆而被迫隱退,和這次的日馬富士一樣。

其實這次日馬富士毆打的力士也是蒙古人,叫貴乃岩。本來力士之間的鬥毆只要不公開也不至於會遭到那麼重大的處分,這次是遇上了一位奇葩的貴乃花親方。

這位貴乃花出身於相撲世家,很小就成了名,18歲就和漂亮的電影明星宮澤理惠訂過婚,訂婚儀式是娛樂界的一大新聞,當時被傳媒大肆報導,但是沒多久就悔婚了,最後在22歲時不顧幾乎是全社會的反對,娶了一位比他大八歲的富士電視台的播音員河野景子做妻子。這人是從來以個性而知名的。

相撲界上級力士全是蒙古人

貴乃花現在是日本相撲界的一位「改革」旗手。但他的改革從本質地上來說是對現在變化風潮的抵抗,是要改革現在這種越來越體育化的相撲,回到原教旨的相撲中去。在他看來,橫綱不簡單地等於冠軍,而是24小時都要做為周圍典範的人物。所以他對現在相撲界的上級力士全是蒙古人的現實痛心疾首,在別的部屋爭先恐後物色有潛力的蒙古少年的時候很頑固地堅持不要外國人,這次出事的貴乃岩是他部屋中唯一的外國人。

大家都很清楚,貴乃花是要借故先把日馬富士這個蒙古人橫綱打下去,然後再想辦法打擊另一位蒙古人橫綱的白鵬,為此哪怕得罪整個相撲協會也在所不惜,只要能打擊「蒙古幫」就行,他不能容許相撲變成一種簡單的競技體育,至於是不是想恢復神道教的宗教色彩還不得而知。

這次的騷動包含的是這麼微妙的內容,但是這個意義太敏感以至於大家都不敢公開說。對於日馬富士的隱退大家都沒有意見,因為日馬富士確實是違了規。但在貴乃花是不是應該把事情鬧大的問題上,支持和反對的意見明顯地分成了兩派,兩派都是從文化的角度出發,小心翼翼地繞開神道教的教義,只有一次在每日電視台有人順嘴提了一句,但立即被人把話題岔開了。

所以外國人看不懂日本人為什麼對這件事那麼有興趣,甚至在朝鮮發射了洲際彈道導彈的時候都不間斷討論相撲問題,因為相撲問題也是關係到日本國體的一個重要問題。而這次的爭端是保守思潮會不會得勢的問題。

文/俞天任,《超訊》2018年元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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