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讓1968沸騰歷史重演

葉一舟

美國總統特朗普上台後新聞與醜聞不斷,讓白宮陷入混亂,讓人聯想起動亂的一九六八年。


美國總統特朗普

曾以美國第七任總統安德魯‧傑克遜(Andrew Jackson)傳記獲二零零九年普立茲傳記獎的前《新聞週刊》(Newsweek)總編輯尊‧米查姆(Jon Meacham)於今年一月二十九日出版的《時代》(Time)週刊以「五十年後,我們仍活在一九六八年的陰影下」為題,撰文討論一九六八年的歷史衝擊。

一九六八年雖是「地動山搖」的一年,半世紀後的二零一八年卻是「匪夷所思」的一年。當年靠捐獻巨款進入常春藤盟校之一賓夕法尼亞大學的特朗普,一九六八年從賓大華頓(Wharton)商學院畢業,按徵兵法本應當兵,極有可能服役越南,但這個慣於使用特權的富家子弟以「腳踝長骨刺」為由要求免役,竟獲批准。越戰時代懼怕遠戍越南而以各種理由申請免赴中南半島的名人,亦包括前總統克林頓和小布殊。

特朗普依恃美國選民對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希拉里的極度反感而跳進白宮(據一項分析調查,當年選奧巴馬的選民之中,百分之九投給特朗普,百分之七留在家裏不投票,百分之三投廢票),在競選期間即以口無遮攔、信口開河、亂開政治空頭支票、用民粹口號討好白人選民(以高中學歷以下的鄉鎮居民為主)而名揚全美。特朗普於二零一七年一月二十日「沐猴而冠」後,治國如兒戲,殆為美國政治史上所僅見。

普林斯頓大學美國史講座教授西恩‧威藍茲(Sean Wilentz)今年一月二十一日於《紐約時報》撰文指出,和美國歷史上最爛的總統包括林肯遇刺後以副總統身份繼任的第十七任總統安德魯.約翰遜(Andrew Johnson)、第十五任總統亦為美國史上唯一單身元首詹姆斯.布坎南(James Buchanan)及小布殊相比較,特朗普上台後一年多的表現猶遠不如這三個爛總統,其作為簡直駭人聽聞,白宮與內閣人事更迭頻繁、混淆國家與家族利益、進出權力旋轉門的人數高居史上第一(十四個月內已換了三個國安顧問)。從來不讀書亦鮮少讀報章雜誌、連公文亦少看的特朗普,沉迷右翼福斯(Fox)電視、以推特當傳訊(辱罵對手)工具;朝令夕改、過去性醜聞連連曝光、窮於應付特別檢察官對「通俄門」的調查;媒體形容特朗普白宮與內閣最常用的字眼就是混亂的(tumultuous)、一團糟的(chaotic)。

從未擔任過一天公職的特朗普從事房地產生意起家,起起伏伏,深諳「無奸不成商」的道理。他在內心深處完全清楚美國最恐懼的就是中國經濟與外交力量的崛起,他在私下和公開場合對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進行委婉、親切、低姿態的魅力外交,外孫女用心學中文;但在政策方面,他於三月二十二日向中國開打嚴厲的貿易戰,要加徵中國六百億美元關稅,並在同一天把理智、好學的陸軍現役三星中將、白宮國安顧問麥克馬斯特(H. R. McMaster)趕出白宮,而以極右派兼大鷹派並積極支持台灣的小布殊時代的駐聯合國大使約翰.博爾頓(John Bolton)取代他。麥克馬斯特與特朗普對許多國際問題觀點殊異,政界早已盛傳他即將下台。麥克馬斯在西點軍校畢業並獲北卡大學史學博士學位,曾於一九九七年出版頗獲好評的《怠忽職責(Dereliction of Duty)﹕詹森、國防部長麥納瑪拉、參謀首長聯席會議和走向越戰的謊言》。

特朗普自己毫無政治經驗,可歎的是,他竟任命了一批亦無政治閱歷的閣員,其中最令人驚駭的是完全沒有外交經驗的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石油公司總裁瑞克士.蒂勒森出任國務卿,蒂勒森上台後大砍國務院中高層人事和預算,使國務院掉入從未經歷的萬丈深淵,而使外交專家與學者大搖其頭。曾在五角大廈與將官聚會時辱罵特朗普為「低能兒」(moron)的蒂勒森終被特朗普炒魷魚,但特氏提名極右派的中央情報局(CIA)局長蓬佩奧(Mike Pompeo)出任國務卿,主流媒體均表憂慮。

蓬佩奧和博爾頓都極端仇視朝鮮和伊朗,博爾頓甚至曾力主對北韓和伊朗先發制人,以武力攻打這兩個國家,他說﹕「欲制止伊朗製造核彈,就先炸伊朗。」屬於茶黨的蓬佩奧堅決反對美國和其他五國(包括中國)與伊朗簽定的暫停核武協定。已去職的白宮首席策略師史蒂芬.班農(Stephen Bannon)是個出名的反華派(曾會晤時任中紀委書記的王岐山),他雖已遠離白宮,但其反華主張與力倡民族主義及排外主義的思想仍深遠影響特朗普。白宮除了博爾頓反北京、親台北之外,擁有哈佛大學經濟學博士學位的白宮國家貿易委員會主席彼得.納瓦羅(Peter Navarro)更是一位極端的反華派。特朗普不僅反華,亦與全球對抗。對「戰爭與和平」一無所知的特朗普已被一群反華派、好戰派和福斯電視名嘴包圍,三月二十四日更出現反越戰示威以來全美最大規模的反槍枝暴力大遊行,美國究竟將往何處去?

活在一九六八年陰影下

歷史雖不會重演,但它常以不同形式出現似曾相識而又令人憂心的場面,正如通俗史家米查姆所說﹕「我們仍活在一九六八年的陰影下。」前美國總統奧巴馬最愛引述美國作家、一九四九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威廉.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所說的﹕「過去並未死亡,它甚至沒有過去。」(Past is never dead. It's not even past.)誠哉斯言!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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