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屠殺之後50年


美國航空母艦卡爾文森號早前歷史性訪問越南峴港。資料圖片

1968年的越南特別腥風血雨。這不僅是說戰場上的兩軍廝殺,更是指全副武裝軍人對手無寸鐵平民的大屠殺:3月16日清晨,美軍第23步兵師第11旅第20團第一營C連的官兵,闖進越南中部廣義省美萊村(My Lai)大肆屠殺放火強姦,留下504具屍體後揚長而去。之前的2月12日,別號「青龍團」的南韓海軍陸戰隊第二師,在越南中部廣南省豐一及豐二村(Phong Nhị,Phong Nhất)屠殺79名平民;2月25日,青龍團又在廣南省河美村(Ha My)大開殺戒,屠殺135名越南平民。

拉攏美日韓抗衡中國

1975年4月30日,北越坦克開入當時叫西貢、如今稱胡志明巿的大街,19年的越南戰爭終於畫上句號。然而撼動人心的不是這張照片,也不是美國大使館天台長長人龍等着擠進直升機撤離那一張,而是美萊村大屠殺的照片:橫陳田野小路的老幼婦孺屍體,有大人有小孩,有婦女有老人,屍體赤足空手,其上血迹斑斑。美國從幾十萬軍隊大舉介入到灰頭土臉倉皇而退,是國際政治大國慘敗的實例,是機械化部隊不敵游擊隊的戰史。然而除卻這些在歷史上的得與失,美國與南韓在道德上至今仍然無法償還在越南的大屠殺。著作等身的英國軍事歷史作家希斯廷斯(Max Hastings)說,美萊村大屠殺,是「越南時代最臭名昭著的戰爭罪行」(the most notorious war crime of the Vietnam era)。越戰美軍司令韋斯摩蘭(William Westmoreland)在回憶錄《一個士兵的報告/A Soldier Reports》坦白承認,沒有任何罪行,可以比得上美萊村的恐怖和震驚。

在2018年這頭幾個月,越南再次成為人們關注的名詞。如果把越南放進新聞搜尋器尋找更多關連,會找到美萊村大屠殺、青龍團大屠殺、峴港、美國航空母艦卡爾文森號、越南國防部長吳春歷、南韓總統文在寅、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俄羅斯國防部長紹伊古等。相關的新聞是越南廣義省悼念美萊村大屠殺50周年、南韓公民組織展開調查青龍團屠殺越南平民事件。此外,美萊村大屠殺50周年前不到兩個星期,卡爾文森號訪問越南峴港,這地曾是美軍越戰年代最大的基地,卡爾文森號是越戰結束逾40年第一艘到訪的美國航空母艦;南韓總統文在寅訪問越南並就青龍團的屠殺道歉;吳春歷到訪日本,除了會晤防衛大臣小野寺五典,並與日揆安倍晉三會談,安倍晉三稱目前兩國關係「處於最好時期」;到訪日本之前,吳春歷在莫斯科與俄羅斯國防部長紹伊古簽署軍事合作路線圖。

焦點始終是越南。綱舉目張,美越、俄越、日越和韓越與關係變化俱可作如是觀。當中最受注目的是美越關係,《時代》周刊在報道越南悼念美萊村大屠殺的通訊說,廣義省官員致詞稱,美萊村大屠殺「是敵對侵略勢力犯下的殘酷罪行」,該刊記者指該名官員「他沒有提到美國的名字」(he did not mention the United States by name)。這就切中法國國際廣播電台的說法,越南在戰略上「繼續接近華盛頓」,各國之間連串外交互動與軍事接觸,顯然是應對中國。美越關係回暖,是源於奧巴馬時代的亞太政策,到了特朗普當政,美國步伐跨得更大更快,奧巴馬賣了六艘巡邏艇給越南,特朗普是航空母艦到訪越南,而且到極具戰略意義的峴港。如果把越南答應讓俄羅斯軍艦進入金蘭灣停泊,加上英法兩國派出軍艦到南海巡航,小小的一片南海海域,擠上中英美法俄五個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軍艦,好不熱鬧。

位居要津獲大國青睞

美國和俄羅斯畢竟是歷史悠久的政治與軍事老大帝國,吃飯很挑但確實非常精刮。卡爾文森號停在峴港,當然不是為了懷舊,但真的也不怕忌諱,峴港是深水港,北部有茶山半島這天然預警屏障,灣內可泊靠大型戰艦,百年之間,從法軍到美軍都看中這個港口,自有其原因。中國海南島三亞巿,便在峴港東北400公里範圍內,中國海軍南海艦隊指揮部在湛江,亦在監視範圍。峴港並還緊扼西沙群島航道咽喉,美國航空母艦要麼不到訪,一來就去了峴港,意義不言而喻。俄羅斯不笨,得越南允許停泊金蘭灣,位置比峴港稍為靠南,位居要衝,面臨南海中部海域。俄羅斯在蘇聯時代已是越南盟友,如今的越南潛艇部隊,可以說是由俄羅斯一手包辦,北極熊從海參崴千里迢迢南下,不會是無的放矢。

越南某程度上與北韓相若,都是位居戰略要津的中小國家,論國力難與大國相比,然都在狹窄空間找到自己的天下。北韓藉核武一躍成為朝鮮半島主角,越南則仗藉南海以西的國土,俯視這片既有經濟價值亦有戰略利害的海域。美萊村大屠殺之後的半世紀,越南被一心要在南海保住利益的美俄韓日奉為上賓,而越南也順水推舟借力打力,在多國與中國的南海糾紛中態度頑強。睽諸50年來的世局變化,昔日的血海深仇今天是有若盟友,以前的同志兄弟如今是針鋒相對,亞洲此地友敵之變堪稱樣辦。計到盡算到盡的英國人早於19世紀就看穿當中虛妄,「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旨哉斯言,一語中的。

安裕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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