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停核停導的虛實效應

朝鮮政治強人金正恩宣布停止核試及中遠程洲際彈道導彈試驗,改為發展經濟,獲中美領導人讚賞,朝半島和平向前一步。中國必須確保半島無核化成功,避免日韓借此發展核武,讓中國周圍布滿核武國家。


朝鮮中止研究遠程導彈

朝鮮半島進入了「巨大變化」的週期,幾個月前被國際社會視為「魯莽獨裁者」的朝鮮政治強人金正恩正是這個變局的主導者。在朝韓首腦和朝美峰會舉行前夕,金正恩召開朝鮮勞動黨第七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宣布朝鮮停止所有核試驗和中遠程洲際彈道導彈試驗,並關閉和拆除北方核試驗場,因為平壤核能力已經「得到驗證」。金正恩還宣布,停止核試驗後,平壤將全力發展經濟。

美國總統特朗普即刻「推特」,稱讚金正恩宣布的「大好消息」。北京也表達讚賞,認為這是朝鮮半島無核化的重要一步,並表示歡迎平壤將政策重心轉到經濟建設。韓國當然十分高興,認為這是為金正恩、文在寅的歷史性雙邊首腦會談奠定了基礎。東亞只有日本表達了審慎的樂觀,表示要後續觀察。

如何評價金正恩的政策轉變?從金正恩通過執政黨中央全會來宣布停止核試和推動經濟建設來看,這位三十四歲的金家王朝繼承者已經全面大權在握,無論是前一年推動核試的「戰爭邊緣遊戲」,還是今天的停止全面核試驗,金正恩都可以「一言九鼎」,收放自如。當然,在此時宣布停止核試驗,是要為即將舉行的朝韓會談和朝美會談奠定良好基礎,並為呼籲國際社會停止對平壤的制裁、幫助朝鮮進行經濟改革創造良好環境。至於平壤這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能够出現,顯然是因為中美合作進行「真正的經濟制裁」,發揮了關鍵的作用。這也是為何特朗普在中美貿易戰硝煙正濃的時候,表態「無論如何,我和習近平主席是好朋友」的原因所在。

外部制裁的效果和金正恩的靈活決策,是朝鮮半島「重大變局」出現的客觀和主觀原因。但是,從金正恩的表態來看,這種變局並非是朝鮮半島「棄核」的開始,而是朝鮮半島「戰爭熱點」徹底降溫的開始。顯然,金正恩通過過去一年多的連續核試,已經完成了「擁核」的戰略目標。而這個戰略目標的「中心」不是要與美日韓同盟進行一場魚死網破的「末日之戰」,而是要通過「擁核」,達到保護「白頭山血統」的金家王朝統治,不會重蹈停止核試、最後命喪黃泉的利比亞強人卡扎菲的覆轍。既然「擁核」已經達成,後面一步自然是要從「危險的國家」向「正常國家」轉型,以便讓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打開「制裁」的牢籠。不能否認的是,曾經留學歐洲的金正恩顯然比他的父親金正日和祖父金日成更懂得使用「軟實力」,他利用妹妹金與正和夫人李雪主,在國際社會打出了現在最通行的「女性牌」。金與正訪問韓國和北京,極大緩和了國際社會對金正恩的「殘暴獨裁者」的刻板印象,而李雪主被破天荒地獲取「第一夫人」稱呼,簡直就是為金正恩進入西方外交主場印製了一張「精美的名片」。

金正恩「軟硬實力」的交替使用是否能夠讓特朗普回心轉意,放鬆甚至於解除對平壤步步緊逼的「經濟制裁」,恐怕還得要等到六月份的金特峰會,才能知分曉。但是,包括西方國家在內的各方觀察都認為,金正恩在黨代會的講話並非是走出了「半島無核化」的第一步,而是要用所謂的停止核試驗來作為政治籌碼,來和美國討價還價。那麼,如何讓國際專家進入朝鮮查驗,肯定是一個課題。同時,停止核試驗也不等於「棄核」,如何讓金正恩提出「棄核」時間表,是另一個值得關注的課題。

不過,北京要充分關注,金正恩是外交的高手,他利用中美兩大國博弈來突破大國合作,達到平壤目的。他雖然在上台後與北京關係不順,但直到去年,他一直利用中國來阻擋美國核西方世界的「制裁」。一旦習近平決定支持華盛頓認真制裁平壤後,他又先後打出了「與特朗普直接談判」以及「先走訪中國」的兩步棋子,思路清楚,落棋乾淨,讓北京和華盛頓爭相與他「合作」,部分打破了中美的聯手,把半島變局的主動權拿回手中。

現在,金正恩要美國為他「停止核試驗」以及「關閉一個核試驗基地」買單,得到美國放棄制裁、承認平壤可以「擁核」的回報,他依然要利用中美的矛盾。

金正恩在宣布這個政策之前,美國候任國務卿蓬佩奧秘密訪問了平壤,為特朗普與金正恩的會談「成功舉行」討價還價。因此,華盛頓在宣布對金正恩的政策轉變上,已經胸有成竹,所以特朗普及時發推,一改幾天前還在說的「可能不見面」的模糊,而是熱烈期待雙方會面。一個合理的推測就是,金正恩放棄了對美國的「遠程核武攻擊能力」,來換取美國對其擁有中短程(兩千公里以下)彈道導彈搭載核彈頭的默認,而這些導彈的攻擊範圍正好涵蓋南韓、中國和日本。因此,北京必須防範美國和北韓達成對付中國的「秘密協定」。中國應該清楚看到,如果特朗普默認朝鮮「擁核」,等於是給日本和南韓未來發展核武打開大門,一旦美國軍事力量退出東亞時,中國周圍已經布滿核國家,這不但可以拖慢中國崛起成為與美國平起平坐的強國,甚至讓中國無法實現地緣強國的基礎目標。

因此,中國必須拖住美國,堅守半島無核化的既定目標,把解除制裁與平壤棄核的時間表相配套,這才是中國國家利益的所在。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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