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秉權:汶川地震10周年有感

下星期六5月12日,就是汶川大地震10周年。此日再過一天,就是母親節。

10年前的浩劫,這兩天也是連着過的,不過次序剛好倒過來,很多人在2008年5月先慶祝了母親節,第二天上學日的星期一,下午2時28分,無數孩子在天崩地裂中失去了母親,又或母親痛失孩子,又或母親與子女共赴黃泉。

這10年,對中國官方而言,或許是「救援無私,人間大愛」、「三年重建,兩年完成」、「舊貌換新顏」、「建設更輝煌」、「災區重生,發展振興」、「共鑄中國心」的10年。下周,中國應急管理部、國家地震局和四川省人民政府將在成都召開「汶川地震10周年國際研討會暨第四屆大陸地震國際研討會」,目的是「向國際社會宣傳習近平總書記防災減災救災等治國理政重要理念,展示我國防震減災工作和汶川地震災區恢復重建成就,總結交流10年來國際社會在地震科學研究領域取得的進展和成果,服務『一帶一路』建設,擴大我國在防災減災領域的國際影響力」。

此等宣傳,習近平重要理念是感悟國際的主旋律,「一帶一路」是「萬能Key」。

但這10年,對8.7萬多名遇難者和失蹤者的家屬來說,可能是長痛、短痛加隱隱作痛的10年。他們到處討公道但找不到公道;他們想重新上路但愧對亡人;他們想公開拜祭但被迫「偷偷摸摸」;他們想重新懷孕但有的被「整」至流產。

尤記得有喪女的父親發毒誓般說,一定要為女兒討公道,討不回就不配當父親;有家長摸黑檢走學校的瓦礫以化驗是否豆腐渣工程時,被指竊取國家機密;有父母尋遍地方至北京的律師,希望以法律申訴,但幾乎無一律師敢接、無一法院受理;有地方政府為了讓家長們放棄追究,於是用錢收買,誰簽不追究同意書即可多2萬人民幣撫卹金,但條款同時包括要感謝黨和政府抗震救災的努力。

這10年,宏偉建築拔地而起,但公義的制度仍蕩然無存。這班災區的母親像「天安門母親」一樣,被當局重點關注,行動被打壓於無形,追討豆腐渣工程成了禁忌,集體悼念變成尋釁滋事。官方以終極調查讓你不能說話,託詞「地震威力太大」,校舍建築已被多次破壞,死無對證,無法證明豆腐渣工程的存在。

這10年 人禍制度反更堅固了

曾幾何時,上至中央、下至地方官員,曾信誓旦旦地說什麼校舍質量問題「一定嚴肅查處,絕不姑息」,國家主席習近平今年2月重訪汶川時亦特別關注學校的安全。但當年中央一聲令下,豆腐渣工程的詰問,即如按鈕般集體收聲,一切不了了之。

貪污的「大老虎」打,「政變」的「大老虎」打,但豆腐渣工程背後的「小蒼蠅」和「大老虎」,仍舊逍遙法外。

這批家長縱敵得過天災,但卻無法戰勝制度背後的人禍。

這10年,這背後的人禍制度反而更堅固了。

作者是浸會大學新聞系高級講師

香港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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