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亡灵,哭望天涯(续2)——“512”地震十周年志愿者回忆见闻

(经作者授权发表。照片均为首次问世)

 

 

六,灾区学校,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

学校,是灾区中的灾区。

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7000多间校舍灰飞烟灭,成千上万的学生命赴黄泉!

历史,将如何书写这惨烈而悲愤的一笔?

我且将自己目光所触及的一所幼儿园、一所小学和一所中学平平淡淡地记录下来,它们是:绵竹遵道镇欢欢幼儿园、绵竹五富镇富新二小、北川中学。

 1,绵竹遵道镇欢欢幼儿园

遵道镇,背靠葱郁群山,面临川西平原,是一个风光秀丽的旅游之地。地震中,遵道受损特别严重,无论是老街还是新房,没垮塌的也已成为不能居住的危房。

到遵道那天(5月21日)正值灾区第一所抗震希望小学举行复课仪式,劫后幸存的孩子们来到新建的板房学校。降半旗、默哀、唱队歌、领新书包......虽然个别孩子仍然吊着受伤的手臂,一些孩子面色依然沉重,但总算又听到了孩子们的笑声,有了值得媒体大力渲染的难得的欢乐。

灾区第一所抗震希望小学举行复课仪式

只是,遵道镇的欢欢幼儿园,再也无法举行“复课仪式”了。幼儿园垮塌的三层楼房吞噬了127名孩子中的89名。5名教师中的4名(另一名伤残)。

同其它地方不一样的是,欢欢幼儿园的残楼废墟仅过了几天就被全部清除,前来援助的万科房地产集团将它平整成一个居民聚居点,平整出的空地上搭建了一排排帐蓬,灾民们——其中竟有痛失爱子的父母——就直接住在浸透了孩子和教师鲜血的土地上!

他一得知孙女在欢欢幼儿园遇难,手就不停地抖,采访时他只有紧紧抓住双手。

绵竹实验学校的刘峙健老师在地震发生后半小时就赶到了现场,他完整地讲述了那一幕:

“我赶到时,楼房已夷为平地,上面横七竖八地堆着断裂的预制板。一个孩子腰以上还露在外面,一位老妇人抱着他手足无措,不停地哭。几个家长上前要去抬预制板,但是预制板纹丝不动。我和另外几个家长上去帮忙,预制板略微动了一下,下面马上传来孩子们叫痛的声音,其他的家长齐声吼:‘不要动,再动下面的娃娃可能都会被压死!叫吊车!’

......

晚上8点半吊车终于来了,大块的楼板吊起来,家长和士兵们用手刨,狠命地挖,第一个刨出来的孩子还在哭,这让人们信心大振。紧接着在楼板和残损的墙壁构成的三角形空间里,发现4个浑身发抖的孩子。一个孩子倒在血泊中,一名战士把他抱起来,一摸鼻子,已经没救了。

欢欢幼儿园幸存小孩

晚上11点,吊开一块断楼板,发现了46岁的瞿明容教师,她弓着身子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她抱得很紧,士兵使劲掰开她的手,取出孩子,孩子的头居然还在动!但瞿老师已经唤不醒她了。我说,再在附近找找,肯定还有孩子在她身边,因为孩子们在那一刻,肯定是会向他们信赖的老师靠拢的。果然,在距瞿老师不足一米的地方,发现了一名叫唐心洁的小孩,他爸爸扑了上去,扒开孩子的衣服,想做急救,只见孩子的胸口一片淤青,很明显是窒息而死。接下来,又发现了第二、第三个,他们都已经和唐心洁一样走了。凌晨1点,发现了20多岁的汪琴老师,她脸色苍白,腿已被压断。接着,又发现了25岁的徐敏老师,她弯着腰,护住娃娃脚,可是一侧的床砸在娃娃身上,小孩死了。徐老师在送往医院途中,死在了丈夫的怀里。

后来,何代英老师也被刨了出来,她的怀里也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已停止了呼吸,她吃力地和她丈夫说话,没想到,这些话竟然成了夫妻最后的诀别。

第二天早上五、六点钟时,最后一名老师陈艳被发掘了出来,年仅23岁的她还没结婚就永远离开了人世。

部队一位军官动情地说:‘这里的老师真够伟大,他们是真正的好老师。’”

我采访的灾民们都十分敬仰幼儿园的老师。灾难发生时,她们没有一人自己逃生,5名教师全部都是为救护孩子而死,而残。

我们应当永远记住她们的名字:陈艳、瞿明容、徐敏、何代英、汪琴(伤残)。

2,绵竹五富镇富新二小

绵竹五富镇受灾很轻,镇上基本没有垮塌的楼房,走在五福平坦整洁而又不失美丽的大街上,几乎看不出这而受了灾。

实际上,五福镇镇上只彻底垮塌了一幢楼房,这幢楼房就是五富镇富新二小教学楼。

一进五福,宽敞洁净的大街上横空悬挂着一条长白布,上面用黑字书写着:“孩子不是直接死于天灾,而是死于危楼”。

绵竹五富镇只彻底垮塌了一幢楼

路边的绿化带上,摆放着几个花圈,树上挂着一个“冤”字,孤零零地迎风飘摇。

顺着大道走下去,左拐,再往前,不多远看一个粗壮的红柱,上面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富新二小”。

大门上悬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沉痛悼念冤死的孩子们”。横幅下面,立着一块大木牌,标题很显眼“天灾不可违,人为最可恨”—— 还冤死的孩子一个公道

木牌上有这么一些文字:

新二小教学大楼垮塌导致200名左右学生伤亡的悲剧纯属人为(人祸)。大楼垮塌后的建筑垃圾向世人展示着当初修建大楼时的偷工减料、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的罪恶行径,揭露着当初责任人丑恶的权钱交易,同时,也真实地反应出了现任相关领导对学生安全的漠视。这就是人祸!这些鲜活、可爱、无辜的生命就在转瞬间化为乌有......

通往前面废墟的路上摆放着一个个花圈,右边是一条很长的宽白布,家长们在上面用血写着一些遇难学生的名字:徐紫玲,四(2)班;张恒,四(1)班;余欢,四(2)班;刘鹏,四(1)班;......

长长的白布上,家长们用鲜血写下遇难学生的名字

也有人在上面题写:“贪官们,含冤死去的孩子们会找你们的!”、“用几百个孩子的生命当儿戏的有关官员们,你们良心何在?!”

坍塌的教学楼废墟上,家长们用木头和黑布搭建了一个灵堂,里面供放和悬挂着几十个孩子的照片。照片都放在镜框里,镜框上别着黑色的花朵。每个孩子都默默含笑,明亮的眼睛晶晶闪闪看着外面的世界。一个标着“樊玲(四·一班)”的女孩像特别引人注目。照片上,扎着一对小辫的樊玲高举右手,正对着镜头微笑,那么天真、那么烂漫、那么美丽、那么清纯!

灵堂上方,黑白二色的布扎着两朵大花,再上面,是一条宽大的白横幅,写着:“沉痛悼念冤死的孩子们”。

灵堂前,香烟袅袅,红烛幽幽,一堆烧过的纸灰在黄昏的风中无声翻舞。

由于天色已晚,家长们都已离开学校。但是,一位面容憔悴神情悲戚的中年妇女兀自在灵堂前苦苦守候。上前询问,得知她是六(2)班遇难学生张小双的母亲。

张小双的母亲

她告诉我,教学楼只有几秒钟就彻底坍塌了,是典型的豆腐渣工程。家长们在现场发现,教学楼倒塌的外墙断面整齐,和基座上没有任何钢筋水泥连接,断裂的主梁里只有4根粗细不一的钢筋,较细的钢筋还不及成人小指粗。  

  她说,教学楼周围,没有一座房子倒塌,包括建了几十年的老房子。

事后我了解到,这幢教学楼修建于1989年,原是两层,为了多招生,临时又加一层,水泥钢筋就不合格,设计上又有重大缺陷,灾难降临时,狭小的教室门根本通过不拥挤的学生,位于一楼的学生都难以跑出来,两个班中就有39人丧生。地震后仅在垮塌的楼梯处,就找到了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五六十名学生遗体。

富新二小共有128名学生遇难,数十名受伤,他们大部分是独生子女。

我曾向教育局的官员请教:为什么这么多教学楼垮塌?该官员回答:“因为教室的跨度大,不抗震。”

几天之后我到了大邑县安仁镇,在大地主刘文彩1943年修建的文彩中学(现改名为安仁中学)里,我走进了60多年前修建的一个大礼堂。里面,该校一个名叫廖佳的高二学生正在弹钢琴。她告诉我,地震后,有关部门的人来礼堂检查,他们认为,大礼堂肯定是危房了,但检查后发现大礼堂完好无损。可是,该校十多年前修的一幢三层教学楼和一幢食堂已被震成危房,学生不能再进入。

刘文彩修的礼堂的跨度比我们现在修的教室的跨度大三倍以上!

母莉娟

还有,我在绵阳九洲体育馆灾民营里,采访过一位叫母莉娟的小灾民,她是北川曲山镇邓家乡小学六年级学生,她就读的是汉龙集团援建的希望小学。该小学与该集团援建的另外四所希望小学一样,无一垮塌,一个学生都没死。与绵竹富新二小相反的是,在北川重灾区,四周房子都垮了,唯独邓家乡教学楼挺立!

不知汉龙集团修建的教学楼跨度是不是很小?

汉龙集团援建的五所希望小学之一——北川擂鼓镇希望小学,它在重灾区里完好无损,也没死一个学生。图片上楼下面的破损不是地震造成的,而是当局下令要炸掉它而打的眼子。我摄下这张照片后十多个小时它就被 炸掉了。至于为什么要把还完好无损的教学楼匆匆炸掉——你懂的!

3,北川中学

北川,是5·12地震中受损最惨重的地方,据说伤亡人数也居受灾各县市之首(之所以“据说”是因为绵竹有人不同意官方的数据,他们认为,绵竹的伤亡人数才是“之首”。)

原以为到北川的路损毁得利害,或者象彭州龙门山镇一样,大桥断裂、山体滑坡,很难前行。但一路上发现,通往北川的道路大体完好,也很宽敞,损毁并不严重,大型机械都能顺利开进。

可是,地震发生后对北川的救援为什么那么迟缓?

我到达时,北川县城已被严密封锁,外来者往往在城外十多里的擂鼓镇就被拦下了。但我很幸运,竟然未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公安和士兵阻拦,一直走到了离县城2 公里的任家坪。

那因死亡人数第一而闻名全国的北川中学就位于此地。

经军警们的同意,从完好无损的任家坪收费站穿过去,再沿一条尘土飞扬的公路往前走,左拐,便见到了北川中学校门。

校门上,北川中学的校牌已经不见了,门上那条红色的横幅还在,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各级领导莅临我校检查指导工作”。

校门里,一大群士兵正坐在一幢楼下休息,稍后得知,由于废墟下还有很多尸体无法挖出,为防止瘟疫,一支部队驻在这儿每天数次喷洒消毒剂。

右手操场的上方,一道长长的警戒绳内,惊心动魄地堆着一大片张牙舞爪的废墟!

这就是一口吞噬了1300余名学生和40余名老师生命的地方!

 

有一位在这儿失去了妻子李清燕的川大男子写了一篇长达万言的文章,真实记录了他从5月12日19时起到20日13时在在北川中学的所见所闻,其中关于教学楼有这么一段文字:

北川中学两栋教学楼,一栋大约是1998年建成使用的,另一栋是2003年启用的,可以说都是新楼。结果呢?98年的楼整体粉碎性坍塌,5层楼只剩下大约一层楼的高度。在现场可以看到,大部分的砖块上一点灰浆都没有。即使有灰浆,轻轻一掰就掉了......家长、志愿者、士兵、围观者都说这栋楼肯定是‘豆腐渣’工程。该校老师告诉我,这栋楼断断续续的修了2、3年才竣工,中间好像承包商也有更换。有的甚至说这栋楼是老公码砖,老婆当施工员,讥笑这几乎是家庭小作坊生产出来的危房上竟然有上千学生在学习。

北川中学03年建成的教学大楼是圈梁结构,据说能抗8级地震。结果呢?一楼二楼整体下坐,高二的7个班遭灭顶之灾。有人说,恐怕是地基下陷,我去看了,地基完好如初......


在废墟前举目望去,右边的学生宿舍看上去毫无损伤,黄墙红瓦在青山的映衬下显得十分醒目。左边是几幢老房子,看上去也完好无损。我走过去,向一个坐在帐蓬前的老人打听,他告诉我,这几幢房子分别修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我上前细细查看,惊奇地发现,它们竟然十分完好,那幢五层楼房,不仅没有裂缝,连玻璃都没有破碎!

学生宿舍看上去毫无损伤

教学楼旁边的老房子也完好无损

北川中学教师宿舍,连玻璃都没有破碎!

而几步之遥的教学楼,垮成碎渣!

大自然用一种残酷的方式,为人间的建筑作了一次“专家验收”。

要用无数青春的生命为代价才能触动腐败而坚硬的“豆腐渣”和“豆腐渣”背后坚硬的腐败?!

更不幸的是,即便付出了这种代价也撼不动那种“坚硬”。

我又走到废墟前。

是哪一位母亲,在一张课桌上供放着食物和一张写着“郑思明”的惨白纸条?

是哪一位父亲,在那堆狰狞的断梁前竖起一个写着“沉痛悼念”的巨大花圈?

我在北川中学教学楼废墟前

我钻过那道写着“警察”的警戒绳,踩着吱吱乱响的水泥残砖,向废墟中那个巨大的花圈走去。

没人阻拦我,空气中弥漫着剌鼻的怪味,直透入五脏六腑。据说,喷洒的药物中有一种化学物,可以分解废墟下没有挖出的尸体。

我站在花圈前,敛息屏声,好象不想惊动脚下的亡灵,转而又觉得站在这堆废墟上是一种罪过——原本应当远远地向它鞠躬跪拜。

我怎能站在这片废墟上想象那位迟迟等不来救援,用指甲给父母刻下遗书的遇难学生的绝望;

我怎能站在这片废墟上想起那一群脑袋凑在一起,争吸一个小孔外的空气而终究不再呼吸的生命;

我怎能站在这片废墟上想到断梁残柱下还有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注定永远“失踪”的“祖国的未来”;

......

地震的前一天,北川中学的学生在校园里开运动会(网络图片)

第二天,地震了——

第二天,地震了——

后记 

从灾区回来,向朋友讲述一遍所见所闻。讲完,汗湿衣衫,全身发软,仿佛消耗了所有的身体力量和心理能量。

把它写一遍呢?

又去看那些照片,翻那些笔记,听那些录音,想那些场景。两万字的文稿,写得气喘吁吁泪光盈盈。

这些年来,我从“重庆大轰炸”的惨烈到“长寿湖右派”的悲绝,从“川东土改酷刑”的残忍到地震灾区的悲愤,手中的笔,沾满了这片土地上的斑斑殷红点点血泪!

据说,在巨大灾难的惨痛之后,将以历史的进步作为补偿。

事实好象也如此。

那山摇地动的一震,将多年来堵塞我们心灵的功利、物欲陡然震裂。良知、博爱刹那间挣脱了麻木冷漠的包裹、名缰利锁的羁绊,在山崩地裂血肉灰飞的悲痛中喷薄而出。各行各业、男女老少争相捐款,无数志愿者在第一时间收拾行囊,启程救灾。或结伴、结独行、或不远万里、或倾其所有。坍塌的废墟上,分明滚动着爱的热浪!

在生命消殒的悲壮里,人们发现,唯有情爱的温暖,才能抵御灵肉的苦寒。

于是,灾难震动了亿万国人心灵的同时,也震动了我们自以为是的生存价值和人生意义。在物质威烈浩荡的大地上,终于看到了飘扬的精神的崇高。苍天不一定认可人间的行为准则,它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迫使人们清醒,也迫使人们思考。

我们以前所看重的,未必是人生的本质,我们以前所忽视的,也许是生命的真谛。

如此,我们渴盼历史给予这个苦难民族一种什么“进步的补偿”呢?

在物质坍塌的废墟里,能否找出被遗弃的理想的旗帜?

在家园重建的艰辛中,能否迎来新一轮精神的日出?

在价值重构的契机中,能否追寻圣洁的崇高体验?

在未来岁月的悲欢里,能否拥抱自由和爱的阳光?

如能,将是对这片苦难土地的最大救助;

如能,将是对那些逝去亡灵的最好抚慰。

可惜,从严密操控着整个社会和国家的执政党那儿,我又看到了几十年如一日的表演:无论多么巨大的灾难,最终都演变为一曲赞美党的伟大、感谢领袖关怀的颂歌!

丧事又作为喜事办,悲剧又被颂歌掩埋,苦难的土地巨大的灾难又成为一个“伟大胜利”的舞台,累累尸骨浩浩血泪最终又铸成一座标显“伟大光荣正确”的丰碑。

从北川回来,打开电视,在听了一大堆“感谢党”的“主旋律”之后,突然看到,为了营造抗震救灾胜利的欢乐气氛,几个幸存的北川中学学生被不幸地组织起来跳欢快的羌族舞蹈。

没有任何观众,那几个女学生僵硬地摆动着,为镜头表演,目光沉郁。

那一刻,我产生了如上海股民将椅子砸向屏幕的冲动。

那一刻,我明白了“在巨大灾难的惨痛之后,将以历史的进步作为补偿”只我们的一厢情愿。

面对一个接一个的灾难,有人满含泪水地呼喊“多难兴邦”。

可是,这几十年来,苦难重重叠叠,灾害前赴后继,“邦”兴了吗?

造成腐烂“豆腐渣”工程背后的“腐烂豆腐渣”不铲除,“兴邦”只是一厢情愿的美梦。

而灾难,则是层出不穷的现实。

行文至此,夜已深沉,孤灯寂静,月色凄寒。

眼前,又固执地浮现出那些孩子血肉模糊的面容,他们像鲜红的烙铁烙印在我心灵和记忆的深处,我摆脱不了反复去想废墟里黑暗中他们生命在最后坚守时的痛苦和绝望。

此时,他们早已走了,他们把痛苦和绝望留给了我。

他们还留给我了一种无声的嘱托吗?

我写下的这些文字对他们已经毫无意义了。

他们需要什么呢?

......

然而此时,软弱无力的我唯有点燃一支红烛,燃起一束细香。

双手合一,灵魂长跪——

——祭奠亡灵,哭望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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