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協五十:「逆風堅持」的路上要不畏寂寞

上周六,對於香港記者協會(記協)來說,那是一個五味紛陳、冷暖自知的日子。

五味紛陳 冷暖自知

那是一個喜氣洋洋的日子。在這一天,記協慶祝成立50周年。

那也是一個義憤填胸的日子。同一天,記協就北京公安襲擊now新聞台記者及特區政府的噤聲,發表聲明強烈抗議。

那是一個濟濟一堂的日子。記協的舊雨新知,包括9位當過主席和眾多當過執委的朋友,以至創會主席的女兒Maria Spackman,以及當過創會執委的陳橋先生等,都特地前來為記協賀壽。

那也是一個冷清孤立的日子。同日下午,特首林鄭月娥在一眾官員眾星拱月簇擁下,出席教協慶祝成立45周年活動。但到了晚上,除了新聞處長朱曼鈴之外,所有官員都芳蹤杳然。據說大約3個月前,記協已發出邀請,但一眾官員卻紛紛不約而同推說無暇出席。還記得在兩個月前,在另一個新聞界的類似慶祝場合,特首、司局長不單傾巢而出,更粉墨登場上台大玩遊戲,與今夜成了一個強烈對比。難道真的是不怕孤立,才可獨立?

生於憂患

50周年,換句話說,那就是於1968年成立。心水清的讀者,恐怕都能察覺到那是一個不平凡的年份。不錯,那正是六七暴動期間。

記協其實正正是因為六七暴動期間,記者在採訪時得不到保障,諸如遭到消防員「treated us as though we were urban terrorists」、警察讓記者「threatened and pushed around」,甚至有記者受傷殉職而不獲僱主合理撫恤,因而成立,望能為記者討回應有權益。創會主席史栢敏(Jack Spackman)的女兒Maria撰文回憶,當她問及當年為何會成立記協時,父親簡單直截了當說:It was a matter of dignity.

曾為維持獨立而推掉一層樓

記協早期資源捉襟見肘、艱苦經營,甚至只能在執委家中開會,飄泊無根,但卻仍致力維持獨立。以故愛國商人霍英東曾提出過要捐出灣仔一個商業單位給記協作為會址,但卻遭當時主席史栢敏毅然婉拒,怕有利益衝突,影響記協獨立性。而這也是繼任者半世紀以來的繼承和堅持。

就在這樣艱苦經營下,記協一路走來,由當初為行業爭取權益的工會角色,慢慢成了香港捍衛新聞自由的重要堡壘。例如:1987年赴英游說要求撤回限制新聞自由的有關條文,並最後獲得成功;1988年首次派出代表出席聯合國人權委員會會議;1993年為被捕的《明報》記者席揚首次拉橫額上街;1994年起每年出版《香港新聞自由報告》;2002年當政府擬就《基本法》第23條立法時,就新聞自由部分積極發聲,並一度加入民間人權陣線;2013年起每年進行及公布「香港新聞自由指數」調查……至於就打壓新聞自由事件發表聲明和與中港政府交涉,更加不計其數。

步入知天命之年 卻未享安樂

50年過去,記協當年生於憂患,但步入知天命之年,卻仍沒有得享安樂。

在過去幾年,記者的報道屢遭上司「河蟹」甚至抽稿、專欄遭刪掉政治敏感詞以至肆意刪改、學者被部分傳媒列入黑名單、電台敢言名嘴遭辭退、記者在採訪國內新聞時屢遭阻撓以至遇襲,最後甚至發展至新聞工作者在港也遭刀手襲擊。近一兩年,在北京要於香港落實「全面管治權」之際,「政治紅線」愈來愈多,新聞自由的空間被不斷擠壓,香港新聞界可說是烏雲蓋頂。

或許可以總體反映的,其中之一就是「無國界記者」的全球新聞自由指數,2002年香港排第18位,到2017年跌至第73位,反映行業環境的惡劣及「插水」式下跌。

正如前述,甚至在記協慶祝成立50周年的同一天,也未享片刻安樂,得就北京公安襲擊now新聞台記者及特區政府的噤聲,發表聲明強烈抗議。50年前那是殖民地的酷吏,想不到50年後,則是宣稱「為人民服務」的祖國公安。

Guest is the message

50周年慶典,記協把主題定為「逆風堅持」,更請來韓國著名新聞人孫石熙為演講嘉賓。兩年前孫曾領導韓國電視台JTBC新聞部,不畏權貴,揭露崔順實干政,最後導致時任總統朴槿惠下台。

傳播學上有所謂「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今次我則相信「guest is the message」。記協的自我期許,顯而易見。

孫石熙告訴我們,傳媒遭受政權和資本打壓,韓國與香港沒有兩樣。他在這艱難之際鼓勵大家:「雖然有困苦和磨練,只要新聞工作者不畏縮不腐敗,媒體仍能為社會帶來變革。」

記者注定不是一個可以安樂的志業

或許記者注定不是一個可以安樂的志業,因為只要你盡忠職守的話,正如孫石熙所言,你注定不會受權貴喜歡。我相信,50年前如此,50年後的今天也是如此,就算再過50年都會如此。

2000多年前莊子已說過「直木先伐,甘井先竭」。愈是剛直、愈是優秀,也愈容易為自己招惹麻煩。記協要「逆風堅持」,不畏權貴,堅守獨立,這條路上注定孤獨,甚至打壓重重。但願記協始終能夠毋忘自己初衷、保存自已性格、堅持自己信念,50年不變。因為,那已經不單是記者的dignity,也關乎整個香港的dignity。

簡短回應區龍宇先生

上星期二在《明報》觀點版看到區龍宇先生對筆者〈那年我在馬克思之墓地拾起石頭〉一文的回應,區先生當然比我更熟悉馬克思主義,他的文章亦讓我獲益良多。

馬克思寫作甚豐,但如果用今天學術界的標準來看,當中不乏語意曖昧、語焉不詳,以至前後不一之處。這也是百多年來討論馬克思主義時,屢出爭議的原因之一。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簡單舉個例,如果我拿出來參考的藍本是《共產黨宣言》,而非區先生提過的文獻,答案恐怕就頗不一樣。因此,什麼才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那是個百年爭議。學生年代的我曾熱中參與其中;但今天的我則再不想長篇大論、引經據典與別人咬文嚼字,畢竟自己的理論興趣和研究方向已變,馬克思主義等grand theory,對於我自己來說已經是「過去式」。我只能說,〈那年〉一文中所列出的幾點,我相信對馬克思和馬克主義者也不至於太不公道。

無論如何,我還是感謝和尊重區先生,因為縱然我最終沒有選擇走上這條道路,但我還是尊重所有真誠地相信和實踐馬克思主義的朋友。當然,那些只是嘴上相信但心裏卻想着如何藉此爭權奪利的人(就如很多共產黨員一樣),就不在此之列。

蔡子強 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

香港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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