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施政能不能接點地氣?

許多文化人視為有象徵意義的5月4日那天,文化部發函給各圖書公會、協會,要求各會轉知各出版社會員,出版陸方授權書籍須依「大陸許可辦法」送文化部審查並經許可,否則不得出版,違者處行政處分。此函一出,業界質疑是開倒車,要搞出版審查,甚至上綱說有如文革。陸委會、文化部急忙滅火說,這是依「大陸許可辦法」的例行程序,行之有年,不是新規定。文化部甚至由部長出面澄清並無加強審查之規劃,如業界有疑慮,將邀出版界溝通討論。

思想競爭創造文明

這事讓人感慨萬千。我們相信,有關機關的滅火應該屬實,否則這個政府就沒救了。傳說伽利略被召到羅馬受審,被迫宣布放棄地球繞太陽旋轉的理論時,曾喃喃自語說:「但是,地球依然在轉啊。」我們相信,只有開放的思想市場才能通過思想競爭創造文明,除了後極權國家,我們不相信到今天還會有人相信思想審查的有效性。

但是,即便只是行之有年的例行程序,卻反映一個不是無足輕重的問題,那就是:官僚體制沒有生氣的惰性,自顧自的自我運轉,簡單說,不接地氣。

看上述滅火的相關發言,重點是「依法行政」「行之有年」。依什麼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37條,以及新聞局據此訂的一份行政命令。

查一下立法院的資料,《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從1992年制訂後,大大小小修正了17次,但第37條一直沒動,一開始就有。這確實是行之有年的老規定。但是26年了,時空環境已經歷了巨大的變化。立法的前一年,政府終止動員戡亂時期,意謂兩岸要走向和平發展,相關法制當然要跟著調整。但是戡亂思維的遺緒仍然在,像37條那樣還有濃厚管制審查味道的條文,所在皆是。而時空的快速變遷使得很多條文過一陣子就必須修改,23年間竟修了17次。

無視變化如義和團

然而,37條卻一次也沒改過。照條文,有關機關應該忙得透不過氣來,管這個管那個,罰這個罰那個。但現實是,大陸的各種出版品電影片錄影節目廣播電視節目,隨手可得,連其領導人的書也可在特定書店買得到,五星紅旗更在群眾抗議活動中「旗正飄飄」,「類台辦」言論所在都是……。管了嗎?管得了嗎?

更有甚者,條例立法之後,網路發展一日千里,像37條那樣的「管理」思想與措施到底是聊備一格呢?還是為管而管的「等因奉此」呢?老實說,我們不認為面對一個實施包括思想管制在內的後極權體制,我們應該門戶洞開。但是,無視時空巨大變化,還在用像37條那樣「竹篙接菜刀」,幾個行政官員什麼都懂的來「審查」「許可」,這樣要去應付人家龐大經費支撐的網軍所進行的思想宣傳滲透攻勢,不是有點義和團的味道嗎?

從這一個「例行程序」引發的小波瀾,我們清楚看到「等因奉此」的惰性,行政碰到反彈,不是去想想是不是原來的措施出了問題,而是先以「依法行政」自衛。這樣,船過水無痕,可能的合理改革當然沒機會。健康有生氣的官僚體制,應該是一方面保守護持既有還有生氣的秩序,一方面調整不合時宜的僵死秩序。如果用淺白的話來說,就是要接地氣。

我們的行政機關,當你在「依法行政」時,能否接點地氣?

台灣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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