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林:外交軍備競賽

Korea-Gipfel (Reuters/Korea Summit Press Pool)

德國之聲專欄作家澤林認為,即便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對美國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合作意願,川普也無法遏制北京對於北韓半島的影響力,而且情況恰恰相反。

韓國人如同從噩夢中醒來。上週五,金正恩和文在寅舉行歷史性會晤,敵對兩國之間高度武裝的邊境地帶第一次幾乎讓人感覺是一座人們可以自由進出,輕鬆散步的花園大門。曾經被描繪為難以捉摸的這位北方獨裁者也突然變得人情味十足、開懷大笑、展現魅力,甚至開玩笑說,他不再希望因為沒有預警的核武測試而把韓國總統清晨從睡夢中驚醒。

韓國人如同觀賞球賽那樣聚集在公眾場合的大屏幕前關注著峰會進程。在歐洲,對於核打擊的恐懼是冷戰期間的記憶,而在韓國,這樣的威脅依然時時存在。現在北韓半島的人們終於可以松一口氣。新的"和平時代"據說已經開啟。金正恩計劃今年5月就關閉核設施。今年年底之前,朝韓還將簽署和平協議,取代1953年的停火協議。65年之後,北韓戰爭終於可以正式結束。

川普是幕後牽線人?

過去幾個月尤其喜歡用制裁和口水戰挑動沖突激化的川普,現在卻把自己打扮成幕後牽線者。"美國應該為北韓半島目前发聲的事情感到自豪,"他在推特上宣稱。而對於中國,他顯出一副慷慨大方的樣子:在獲得成功的同時,人們不應該"忘記我的好朋友習主席為美國所提供的巨大幫助,尤其是在對朝邊界方面。沒有他,這會是一個更為漫長、更為艱難的過程,"這位美國總統表示。似乎像是一個長官對下屬不吝誇獎;又讓人想起不久前川普為法國總統馬克洪拂去西裝上頭屑的那一幕。在川普眼中,角色分工很明確:他是主導者,習近平是協助者,在談判桌上頂多是第二提琴手。當金正恩和川普5月底或6月初進行下一場歷史性峰會的時候,華盛頓還會進一步努力將中國定位在這一角色上。

從外界看來,似乎北京在朝韓預料之外的迅速和解中完全失去了方向。板門店和平宣言中宣佈"朝韓與美國展開三方會談",或者朝韓"與中美雙方共同進行四方會談"。這個在65年前的北韓半島代理人戰爭中付出15萬生命代價的國家,在這裡也僅僅排在第二位。據說,北韓關閉位於該國東北部的豐溪裡核試驗基地時,計劃只邀請美國和韓國的專家記者前往現場。迄今為止,北韓的六次核試驗均在豐溪裡基地完成。

金正恩向中國詳細匯報

不過這一印象並不符合事實。首先,許多關於金正恩計劃的消息都來自於韓國總統文在寅。不知為何,北韓的大量官方聲明都由他來宣佈。此外,北韓"最高領袖"在向南方发出令人驚訝的和平倡議之後,立即前往中國會晤習近平,這並非毫無緣由。他在今年3月出人意料地訪問北京,這是他7年前成為父親接班人後首次出訪國外。在雙方所說的"戰略溝通"中究竟探討了哪些話題?只有金正恩和習近平自己知道。不過毫無疑問的是:金正恩向強大鄰國極為詳盡地介紹了自己的計劃。

金正恩需要中國這個家門口的經濟夥伴。同時也需要北京作為政治夥伴來加強與美國談判時的籌碼。韓國也更需要中國而不是美國。因為中國是韓國最重要的經濟夥伴,而在北韓不再那麼咄咄逼人之後,美國所提供的軍事保護也不再像以往那樣重要。美國軍方很快就明白了這一點,而川普顯然還沒有領會。此外,這也事關金錢。駐紮在韓國的3萬美軍所需費用,韓國要負擔一半。現在的問題是:這筆錢還要付多久?

學習鄧小平?

除此之外:不管美國是否會像北韓提供"不攻擊保障",平壤無論從地理而言,還是從意識形態而言都更接近於北京,而非華盛頓。金正恩顯然試圖走改革家鄧小平在1970年代為中國所選擇的道路:首先實行經濟開放。政治開放延後-甚至是非常非常延後。在這一點上,即便這位在瑞士受教育的統治者現在對外界展開魅力攻勢,人們依然不能對他抱有幻想。同樣如此,不能幻想中國會讓美國人在這一地區擁有更大的行動空間。中國的目標是,在亞洲所有地區遏制美國的影響力。從菲律賓直到巴基斯坦或越南,無一例外。

金正恩也有一項非常寶貴的談判籌碼,以避免自己成為實力政治車輪下的犧牲品:北京肯定希望北韓繼續充當駐韓美軍和中國北部邊界直接的軍事緩沖區。為達到這一目的,中國政府需要一個強大的金正恩坐鎮平壤。

北京在北韓的經濟利益

北京還對北韓的地下礦產很感興趣。北韓擁有大量尚未得到充分開采的煤炭及金銀稀土礦藏。北京不希望將家門口的這些"肥肉"落入外人之口。

也正因如此,中國外長王毅目前正在北韓進行會談。他會在外交方面向金正恩提出建議,並確保這一進程不會受到不可捉摸的川普的影響,在沒有重大阻礙的情況下順利進行。甚至還有消息稱,習近平計劃在6月份前往平壤進行國事訪問。金正恩在訪問北京的時候親自向他发出了邀請。金正恩按部就班,不急不躁是對的。因為,美中圍繞北韓展開的外交實力戰還遠未結束。

德國之聲中文網 作者 Frank Sieren 本文作者20多年來生活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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