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馬政黨輪替 馬中關係受考驗

林友順

希盟政府主張重新談判部分外資項目,主要是中資項目,尤其是五百餘億馬元的東海岸鐵路計劃,拒絕不平等合約,可能影響馬中關係。希盟政府支持一帶一路。


東海岸鐵路計劃啟動(圖:《星洲日報》)

馬來西亞在大選後出現新政府,與中國維持密切關係的國陣倒台,並由前任首相馬哈迪領導的在野黨希望聯盟(希盟)出任政府,前朝政府與外國簽署的協定是否會受到檢討,大馬的外交政策是否會出現重大的轉變,都受國際社會及外國投資者的關注,這其中,在選前及競選期間被挑起的中國投資問題是否會受到衝擊,更受中國政府及媒體的關切。

在前任首相納吉任期後期,由於全球經濟不景氣,外國投資減少,大馬轉向積極向世界推動一帶一路、擁抱期待尋找出口點的龐大中國資金。野村最近公布的一份報告顯示,大馬是從中國投資計劃中獲益最多的亞洲經濟體之一,一帶一路相關基礎設施項目就達到三百四十二億美元。不過,中國對大馬的直接投資並不高,在二零一七年只有二十三點六億美元,佔外國直接投資總額的百分之七。

在一帶一路名目下過於快速及龐大的資金流入引起馬來社會的憂慮,同時也受到在野黨及公民社會的質疑,他們抨擊納吉政府借引入中國資金拯救因醜聞纏身而面對金融黑洞的「一馬公司」(1MDB)。銜接西海岸吉隆坡及東海岸吉蘭丹的東海岸鐵路計劃備受詬病,根據兩國簽署的協議書,全長六百八十八公里、時速不及三百公里的鐵路計劃將耗資五百五十億馬元(約一百三十七億美元)。希盟認為有關計劃只需三百三十億馬元,並質疑額外兩百二十億馬元的去向與用途。馬哈迪是當時其中一個最尖銳的批評者,他在選前表明,希盟一旦執政,將檢討有問題的外國投資項目,而被他點名的是全長近七百公里的東海岸鐵路計劃及在新加坡邊上大事發展的森林城市計劃。

馬哈迪曾以中資碧桂園投資一千億美元在柔佛州填海建造的「森林城市」房產項目為例,批評該項目的商品房價格均在二十六萬美元以上,一般大馬人根本無力購買。因此這是面向外國房產投資者的開發行為,並且計劃引入七十萬外國人,引起周邊馬來村民的不滿。希盟也指有關工程從建築材料、工人、技術等都由中國輸入到大馬,這對馬來西亞的經濟幾乎沒有什麽幫助。

事實上,在競選期間,希盟調低了以中國投資作為主攻的聲調,反而是國陣華裔成員黨馬華大打中國牌,甚至抬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及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作加持,並以馬華與中共簽署合作協定為自豪,希望以此贏取華人選民的支持。不過,親國陣的鑫智庫研究員朱鑫森對亞洲週刊說,馬華此舉不僅未能贏取華人選民的支持,也導致馬來社會的反彈。獨立民調中心研究部經理陳承傑對亞洲週刊說,根據該中心的初步分析,華人選民在本屆大選中支持希盟的比率,從上屆的百分之八十五,增加至逾百分之九十。

馬哈迪致函習近平支持一帶一路

馬哈迪在希盟勝選及宣誓就任首相後的記者會上,多次被中國媒體詢問關於中國投資問題,馬哈迪的回覆始終一致,表明將會就相關投資項目進行重新談判(re-negotiate),同時聲明支持一帶一路。馬哈迪表明,希盟政府必須先研究前朝政府所落實的所有項目,不僅是中國合作計劃,還有許多國內事宜。他說,希盟政府會關注大馬建設大型基礎設施所運用的融資機制,因這或會為國庫帶來不必要的負擔。他強調,一個負責任的政府必須努力減少國家現有的國債。他說,如有必要,希盟政府將與中國重新協商修訂相關合作協定;中國有過簽署不平等條約的經驗,並通過重新談判來解決問題,因此大馬也可能會提出重新談判的要求。馬哈迪強調,一帶一路沒有問題,大馬可以接受,不過大馬不希望看到這個區域出現過多軍艦,因為這只會引來更多軍艦,並形成緊張氛圍。中國軍艦在南中國海的巡弋,曾引起大馬軍方及馬來社會的戒心。

馬哈迪也透露,他曾以個人名義致函習近平,建議擴大鐵路路線。他說,中國在建造鐵路方面擁有先進技術,未來可通過鐵路,將貨物從東南亞運輸到歐洲,途經中亞國家如哈薩克斯坦,也可運往韓國、日本等國家。馬哈迪是泛亞鐵路的倡議者,不過他在九零年代提出此建議時,受到東南亞各國的冷對待,同時也因當時中國國力與鐵路技術還未提升,以致有關倡議遲遲未能實現,必須留到今天才由中國落實。

中國政府對馬哈迪再任首相表現謹慎。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在例行記者會上受詢時表示,馬哈迪是位資深的政治家,曾為中馬關係的發展做出過重要的貢獻。他指出,中馬是友好鄰邦,中方高度重視同大馬的友好關係。他表示,當前中馬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發展勢頭良好,互利合作成果豐碩,給兩國和兩國人民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和利益,這值得雙方共同珍惜和維護。他也相信大馬將繼續保持穩定和發展。

在馬哈迪成功宣誓就任首相後,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致電馬哈迪,祝賀他擔任大馬首相。與其他國家元首的賀電不一樣的是,李克強並沒有對大馬實現政黨輪替做出評論,而是再三強調維護馬中關係的重要性。李克強在簡短的賀電中表示:「閣下是大馬和本地區資深政治家,為大馬和東盟發展、為中馬關係和東亞合作做出積極重要貢獻。」他說:「中馬兩國是傳統友好鄰邦,雙邊關係一直保持良好發展勢頭。中方高度重視中馬關係。我願同你共同努力,推動兩國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穩步發展,更好造福兩國和兩國人民。」

現年九十三歲的馬哈迪曾在一九八一年至二零零三年擔任大馬首相,在二十二年治理大馬期間,他曾五度訪問中國。在冷戰期間,大馬被視為西方盟國,對抗東南亞赤化,大馬人民被禁止訪問中國,兩國貿易障礙重重。冷戰結束後,中國進行改革開放,馬哈迪撤銷大馬人訪華禁令,兩國關係開始正常化。馬哈迪也是第三世界國家中,少見敢於批評美國的領袖,因此贏得第三世界的尊重,也受到中國的讚揚。因此,馬哈迪在二零零三年退位後,仍受邀訪問中國。馬哈迪反美友中不過親日,他在八十年代提倡「最後才買英國貨」運動及「向東(日本)學習」運動,大量派遣學生到日本學習,包括他的孩子。馬哈迪也與日本三菱集團合作推動國家汽車工業,不過後期他批評日本沒有遵循協定履行技術轉移承諾。

中國北京大學國際關係系的楊鈧森指出,除了東鐵及森林城市計劃,中國目前在大馬進行的較大規模投資包括檳城的海底隧道(三十七億馬元)、馬六甲皇京港(一百五十億馬元)、彭亨工業園(八十億馬元)、吉隆坡國際金融大廈TRX(五十億馬元)及砂勞越巴貢水壩(七十五億馬元)。希盟政府審查這些項目是要確定是否存在著不合理或貪污等問題。如果中資沒問題,根本不需要擔心投資會受影響。他表示,中國一帶一路戰略就是要促進中國與沿線國家的關係,他相信希盟政府不會犧牲與中國長期的發展關係。

馬新高鐵中日之爭受關注

中國與日本極力爭取的馬新高鐵計劃是否會隨著大馬新政府的成立存變數,這是中日與新加坡所關注的。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恭賀馬哈迪就任首相時表示希望能盡早會見馬哈迪。隨著長期定居香港的大馬首富郭鶴年被馬哈迪委任為國策顧問團成員,這對中國爭取與馬哈迪溝通多了一個有效管道。然而舊政府留下的問題極為複雜,兩國需要時間與政治決心清除障礙。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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