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政兩周年 蔡英文「三面楚歌」

林泉忠 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兩年前,抱着對選民「解決問題」的承諾而入主總統府的蔡英文,在執政兩周年的各項民調包括民進黨自己的民調,都不約而同地顯示民衆對其執政的不滿意度高於滿意度。究竟原因何在?如此坊間負面評價,對今年11月「九合一」地方選舉及明年開打的總統連任選情將帶來什麼影響?本文根據TVBS及民意基金會等調查數據,從內政、兩岸關係、外交三方面檢視分析小英兩年執政的政績及民意低落的緣由。

一系列「改革」下的不滿情緒

2016年1月16日蔡英文率領民進黨挾着2014年「太陽花學運」後民衆對馬英九國民黨政府高度失望的氣勢,在總統選舉及立法院選舉都取得亮麗成績,而得以「完全執政」。不過小英執政初期卻面臨內外嚴峻情勢,不僅要面對如何解決經濟低迷、人口老齡化、年輕人低薪及買不起房子等難題,還要應對北京「地動山搖」的恫嚇。為落實選前承諾,蔡英文樹立新政府的「改革」形象,在內政方面推動多項改革政策,如「一例一休」、年金改革、處理不當黨產等,在經濟方面也推出南向政策、前瞻基礎建設計劃等新政策。

然而這些改革幾乎都在社會引發較大爭議,不僅是改革內容,也因改革手法未能獲得普遍支持,因而在大多數改革方面所獲的滿意度都低於不滿意度。根據TVBS民調中心最新調查結果顯示,26%的民眾滿意蔡英文的執政表現,60%不滿意,14%未表示意見。小英的滿意度由上任一個月時47%的高點降至就職一周年的28%,如今再降至26%。台灣民意基金會發布的蔡英文聲望民調,也顯示47.6%不贊同小英「領導國家的方式」,贊同的則有39.2%。

台灣民意基金會民調還顯示,蔡的六大施政表現,包括經濟、兩岸、年金改革、司法改革、外交、國防等,有五大施政表現的不滿意度高於滿意度。首先在經濟表現方面,35%人滿意台灣兩年來的經濟表現,但高達61%的並不滿意;兩岸關係方面,56%人不滿意,滿意的則有38%;至於司法改革,有53%不滿意,35%人滿意;外交表現方面,54%人不滿意,滿意的僅39%;在國防領域表現,有47%受訪者不滿意,43%滿意。六大領域中,只有年金改革方面獲50%民衆支持。TVBS民調則就12項主要施政項目,包括「一例一休」、長期照護(簡稱「長照」)、國防自主、年金改革、司法改革、黨產處理、南向政策、前瞻基礎建設,及經濟發展、兩岸關係、政策溝通、空污改善等調查民眾的滿意度,結果則顯示12項之中,僅「長照」這項政策推動的滿意度高於不滿意度。最不滿的是民眾對空污改善部分,僅23%滿意,不滿則達68%。

台灣民衆對「改革」不滿的緣由

綜觀兩年來小英團隊施政重點、方式與風格,不難窺視出民衆的滿意度低於不滿意度的原因及特徵。

其一,「改革」的宿命。在古今中外的經驗中,每一項重大「改革」初期遇到社會反對力量,尤其是既得利益階層的抵制,是司空見慣的事。譬如在年金改革部分,「軍公教」(軍人、公務員、教師)首當其衝,反彈最為激烈當屬自然現象。

其二,一些「改革」成效仍未顯現出來。其實小英執政這兩年經濟數據不差,但民眾並未感受到經濟發展正面效應,人們仍「無感」,以致有67%民眾不滿意蔡政府經濟表現,滿意僅25%。

其三,「改革」的副作用。以民衆最不滿意的空污問題為例,近幾個月來台灣的空氣品質頻拉警報,連帶使台中火力發電廠及深澳電廠兩個燃煤電廠的使用及興建受到關注。小英政府強推「2025無核化」,這方面的壓力恐將持續。

其四,「改革」手法問題。蔡英文執政團隊的能力,從一開始重用林全擔任行政院長就備受質疑。雖後來換上人氣高漲的賴清德,但是政策前後矛盾、進退失據的現象頗為突出,「一例一休」及「勞基法」(勞動基準法)的改革即為顯例。

其五,「改革」形象的自相矛盾。民進黨政府標榜斷絕威權時代的遺毒,力推「轉型正義」,然而卻在「拔管案」議題上被視為粗暴干預「大學自主」。大學校長人選即使有校內選舉機制,教育部仍有權否決,這是威權時代遺留的制度,在民主國家極為罕見。

其六,對「改革」不滿不分藍綠。蔡政府之所以能上台,相當程度是借助民衆尤其是「太陽花世代」對國民黨失望的社會氛圍所致。然而對小英的「改革」不滿的,不僅僅是親藍支持者,也包括代表「天然獨」勢力的最大政黨——「時代力量」。他們的反對理由中,不僅批評「改革」手法荒腔走板,也批評「改革」速度太慢。

兩岸冷卻下更倚重美國

相對於內政,對外關係在影響蔡政府滿意度的重要程度上較為其次,然而倘若對外關係的負面新聞頻發於社會不滿內政表現的時期,則會產生雪上加霜的負面作用。

對外關係方面中最重要的莫過於兩岸關係。蔡主政兩年,因「不承認九二共識」而頻頻受到來自北京「文攻武嚇」的壓力。不僅兩岸高層對話機制停擺(海基會與海協會、陸委會與國台辦),主政兩年失去3個邦交國,大陸軍機繞台頻發,航母遼寧號穿過台灣海峽也趨常態化,再加上「M503事件」,小英政府在兩岸關係上的處理能力備受質疑,也使在此部分的民調中都普遍呈現不滿意度偏高的狀態。

在外交領域部分,以最重要的美台關係及日台關係為例,則是一喜一憂。在兩年前普遍看好的日台關係方面,由於蔡政府沒有能力解除對日本福島等5個縣的食品進口禁令,引發日方極為不滿,也導致小英在選前已高度期待的日台EPA(經濟伙伴協議)談判無從啓動。而近期中日關係全面改善,也將使日台關係進一步發展的空間在可預見未來遭受縮小的壓力。

在過去蔡執政兩年期間,對台灣而言較具正面效果的是美台關係。除通過強化對台關係的《國防授權法》及《台灣旅行法》外,美國政府還批准美國國防產業業者提供台灣建造潛艇的技術,且又於本月10日在高雄舉辦了「美台國防論壇」。不過民調也顯示台灣民衆對特朗普政府的不信任度較高,部分輿論也擔憂台灣進一步淪為美國棋子。

總而言之,面臨「三面楚歌」的蔡政府在執政前兩年處在「改革」的陣痛期,人民不滿此起彼伏,如實地反映在民調低落的數據上。未來兩年,改革範圍將縮小,或有可能減少民衆滿意度低的因素,不過像「拔管案」這樣容易被視為意識形態先導的爭議事件倘繼續發生,恐怕要使滿意度穩步回升也不容易。

當下低落的滿意度,自然對民進黨在今年11月24日的「九合一」選舉沒有正面助力,不過此次選舉屬地方選舉,並非對蔡的「中央執政」的審判。根據過往經驗,只要蔡的支持度維持在三成以上,兩年後打贏總統連任選戰,並無懸念。

香港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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