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破冰向美國說不 東野圭吾效應發酵

毛峰

中美貿易戰意外促使中日關係破冰,聯手向美國的貿易保護主義與單邊主義說不。中國總理李克強訪日,確定了推動兩國經貿關係升級,積極擴大在金融服務和文化領域全面合作。日本著名推理小說家東野圭吾的小說《解憂雜貨店》衝破政治陰霾,在中國暢銷四年,其所有作品在中國總銷量逾二千五百萬冊,「東野圭吾效應」發酵,日本軟實力深深影響中國,為中日破冰作出文化鋪墊。


中國總理李克強與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見面(圖:毛峰)


東野圭吾作品《解憂雜貨店》


李克強與日本天皇明仁在東京皇宮會見

中美貿易戰波及美國的親密盟友日本,更意外的促使中國與日本關係破冰,聯手向美國說不。美國針對進口鋼鋁徵收高關稅,不僅針對中國,日本也不能豁免,日本憤而通知世界貿易組織(WTO),準備對美國採取報復措施。另一邊廂,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近日訪日,兩國關係破冰,加速中日關係回暖,也增強日本與中國軟實力的結合。

儘管中日關係在過去幾年因釣島、慰安婦等老問題而陷入低潮,但無損日本文化文學產品在中國熱銷,其中佼佼者是東野圭吾小說《解憂雜貨店》,中文版出版四年以來,在中國是排行榜常勝軍,累積銷量估計逾千萬本,其所有作品中文版總計銷量超過二千五百萬冊,是在日本的好幾倍。這反映了日本文化產品在中國並不受兩國政治關係陰霾的影響,彰顯人性的《解憂雜貨店》使中日兩國民心零距離。東野圭吾效應就是,中日兩國如果能夠友好,就能凝聚成為亞洲一股穩定的力量,抗衡美國不合理的單邊主義,向美國說不。

中日關係歷經長達八年之久的政治冷戰後轉暖回春,兩國關係在「互為合作夥伴,互不構成威脅」的政治基礎上,回歸正常發展軌道而重新起航。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近期正式訪問日本,中日兩國領導人通過首腦會談,確定了推動兩國經貿關係提質升級,深化務實合作新目標,並積極擴大在金融服務和文化領域的全面合作。由此將帶來中日合拍電影、兩國民衆互訪等熱潮。中日關係跨上新台階的另一重大突破是,中日兩國在反對美國總統特朗普頻頻發動貿易制裁和抵制美國貿易保護主義中找到共識並攜手制衡。中國宣布給予日方二千億人民幣(約三百三十億美元)合格境外投資者(RQFII)額度,同時將與日方商簽本幣互換協議,減少對「美元霸權」依賴。在中國要求中美雙方同意停止互相加徵關稅中,日本也向美國發聲,針對美國對日本鋼鋁材增收關稅,已告知世界貿易組織,將保留對美國鋼鋁關稅採取反制措施的權利。

中日抗衡美國單邊主義

李克強五月八日至十一日赴日出席中日韓三國領導人峰會,並展開對日本的正式訪問,受到了日本隆重熱烈的歡迎。五月九日下午四點,在結束中日韓三國領導人峰會後,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東京迎賓館舉行儀式,熱烈歡迎李克強正式訪問日本。在安倍的陪同下,李克強檢閱了日本儀仗隊,並對在現場歡迎的日本兒童揮手致意。隨後,李克強與安倍在迎賓館舉行了近二個小時的首腦會談,就政治、經濟、金融和文化等領域增進互信,擴大深化合作交流達成共識,中日領導人還確認了十項兩國合作文件。同時,中日兩國首腦還達成共識,為了維護自由經濟貿易體制,要以國際規則為基礎,構築自由、公正的經濟秩序。事實上對美國總統特朗普以「美國第一」的貿易保護主義與單邊主義加以制衡。

在李克強與安倍晉三的見證下,中國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中國國家發改委主任何立峰、商務部部長鍾山、中國駐日大使程永華等分別與日本外務大臣河野太郎、經濟產業大臣世耕弘成、厚生勞動大臣加藤勝信、農林水產大臣齋藤健、環境大臣中川雅治簽署了有關中日合作拍攝電影、社會保障協定與備忘錄。

在安倍與李克強的共同記者會見上,安倍首次表示,要將中日關係「從競爭轉變為協調」。李克強在記者會上表示,中日兩國必須堅持「互為合作夥伴,互不構成威脅」的原則,並以此作為發展兩國關係的政治基礎,推進兩國關係重新起航,進入一個新的發展時期。李克強表示邀請安倍訪問中國,重申中日需要合作,反對貿易保護主義;同時宣布中國政府將贈送一對朱䴉給日本。

中日是僅次於美國的世界第二、第三大經濟體,中日兩國貿易總額去年超過了三千億美元,雙方人員往來去年超過了一千萬人次,中國訪日遊客超過七百多萬人次。近年來,因中日在釣魚島以及歷史問題上的分歧對立,再加上安倍第二次執政後緊隨美國對華採取「圍堵遏制」政策,令中日關係在政治上陷入了冰冷期。此次李克強時隔八年訪日,實現大突破,除了中日兩國高層均意識到「合則兩利、鬥則雙損」的根本利益外,還有一大關鍵變數催化中日關係需要突破,把競爭變為協調,把對立化為合作。這個「催化劑」就是美國總統特朗普。

安倍自二零一二年再度執政以來,在外交上緊緊追隨美國,不斷強化美日同盟。在奧巴馬時代,安倍通過建立首腦間親密關係與積極跟隨美國推動重返亞太戰略,圍堵中國崛起,同時積極充當對朝制裁「急先鋒」而保證了自己的穩定執政。去年美國新總統特朗普上台後,安倍也故伎重演,率先帶著特朗普最愛的高爾夫球桿趕赴美國會見祝賀特朗普當選並以此建立親密首腦關係,僅一年來,安倍與特朗普打了多場高爾夫,兩人間的直接通電話僅公開的就有十七次之多,關係不可謂不密切。然而令安倍黯然神傷的是,特朗普雖在口頭上稱安倍為好友,但上台後隨即宣布退出美日主導的跨太平洋合作組織(TPP),在幫助解決朝鮮綁架日本人質問題上也是「有口無心」,特別是今年特朗普政府發起「二三二調查」,作為美國盟友的日本竟然沒有得到豁免,日方向美國出口的鋼鐵和鋁產品同樣將被徵收關稅。為此,安倍於今年四月再度訪美會見特朗普,尋求美國豁免日本鋼鋁關稅「網開一面」,但未能如願。在即將舉行的美朝會談上,安倍希望美方對朝施壓解決被朝鮮綁架的日本人質問題,同樣被束之高閣。據日本外交高官對亞洲週刊透露,當從電視上看到特朗普親赴機場迎接被朝鮮扣押的三名美國人質時,安倍外交充滿了沮喪。特朗普的不靠譜,令安倍對華政策急轉彎,從競爭轉向協調,從對抗變為對話,通過大幅改善中日關係,以此給特朗普的美國政策施加一定壓力,也給安倍外交盡可能維持戰略自主和政策的迴旋餘地。

據中國外交消息人士對亞洲週刊說,中國急於突破中日一些老大難問題的束縛,迅速改善中日關係回歸正常軌道,其實也是特朗普政策刺激下的明智選擇。自特朗普政府今年初明確將中國視為「戰略對手」後,中國就開始考慮與日本改善緊張關係,尋求近鄰外交的戰略空間。特別是特朗普將中國與日本一起列為美國增加貿易關稅制裁對象後,客觀上令世界上第二和第三大經濟體在反對特朗普反全球化、反自由貿易和反多邊協商原則等方面具有了較多的合作基礎。由此,中國提出了以「互為合作夥伴,互不構成威脅」為政治基礎,大力推動並深化中日經濟合作來規避中美貿易戰可能帶來的負面衝擊。中國同時還積極動員日本聯手共同抵制特朗普的增加關稅舉措,增強對美國單邊主義的牽制力度。

五月九日,中國商務部部長鍾山親自前往日本經濟產業省會見經濟產業大臣世耕弘成。鍾山就深化兩國務實合作提出了三項建議,其中就明確包括了共同維護和支持多邊貿易體制,推動經濟全球化朝著更加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的方向發展。對此,世耕弘成表示,日方願與中方共同維護和支持多邊貿易體制,認同貿易保護主義措施或貿易戰對各方均沒有好處。五月十日,中國央行行長易綱在日本東京會見了日本央行行長黑田東彥,雙方就進一步加強中日央行間合作達成共識,關於中日雙邊本幣互換,雙方表示將盡快完成後續工作。中日本幣互換協定曾於二零零二年簽署,隨後由於美國的暗中反對和對日施壓以及中日釣魚島問題衝突對立等原因,該協定於二零一三年失效。此次中日兩國首腦會談達成共識後,日本銀行與中國人民銀行將加速展開有關簽署協議的具體磋商,估計近期就會重新簽署。

金融合作挑戰美元霸權

與此同時,中國還給日本機構投資者二千億人民幣的投資額度(RQFII),擴大人民幣的金融服務。中日本幣互換最直接的效果就是可以實現「去美元化」。如果亞洲的兩個經濟大國能夠增強貨幣的便利性,就有可能促進全球的資金從美元流向日圓和人民幣,以美元為基礎貨幣的現有體制或許會發生動搖。中日經濟總量佔全球的五分之一強,兩國貨幣互換,有利於兩國經貿企業直接跳過美元匯率波動帶來的損失,這也勢必對「美元霸權」構成挑戰,這也是中日此次共同「出拳」,回擊特朗普對中日增加關稅的重要舉措。

中日關係破冰回暖還有一大動力,那就是民間文化力量的推動。此次李克強訪日,中國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還與日本外務大臣河野太郎正式簽署了《有關中日合拍電影的協定》,從政府層面鼓勵促進中日民間電影文化的交流合作。在五月十日由日本經團聯和日中友好團體共同主辦的歡迎會上,李克強致辭強調要加強民間交往,促進世代友好。用好締約四十週年和兩國相繼舉辦奧運會的契機,廣泛開展各領域人文交流,增進民心相通。青年代表著中日關係的未來,要讓更多年輕人加入中日友好隊伍,壯大支持中日關係發展的力量。李克強最後還風趣地說:「我看大家都舉著手機,雖然我們舉杯但你們舉手機拍下中日兩國領導人乾杯的畫面,把這一畫面傳到中日社會,傳向世界,你們比我們乾杯表示的貢獻更大。」

中日牽手未來,離不開民間交往。誰也沒有想到的是,中日關係近年來一直處於僵硬冷淡的背景下,日本著名推理小說家東野圭吾的小說《解憂雜貨店》卻衝破政治陰霾,在連續四年進入大陸最暢銷書榜中,去年更獲得亞馬遜中國最暢銷的圖書榜、作家榜的三大「冠軍」。今年四月揭曉的中國第十二屆作家榜,東野圭吾名列「外國作家榜」榜首,其作品中文版系列銷量已突破二千五百萬冊。日本唯一授權的東野圭吾音樂劇《信》中文版也將於今年十月在上海大舞台登台亮相。

東野圭吾小說在華成為「暢銷君」,其實只是中國大陸「閱讀日本」掀起熱潮的一個側影。主編完成中國第一部《漢譯日文圖書總書目》的南京大學出版社副編審田雁對亞洲週刊說,因二零一一年後中國國家沒有了具體的《全國總書目》的圖書出版資料,但僅從二千年至二零一一年十一年間,中國共翻譯出版了日文圖書九千六百零九種,年均出版高達八百多部。其中,引人矚目的是文學小說異軍突起,成為翻譯出版日文圖書中的佼佼者,包括渡邊淳一的《失樂園》和東野圭吾的《嫌疑人X的獻身》和村上春樹《1Q84》等小說成為了大陸讀者的最愛。同一時期的日本漫畫也在翻譯出版中大受歡迎,包括《寵物小精靈》、《神奇寶貝》和《哆啦A夢》以及《奧特曼大神功》等也更神速地被翻譯為中文讀物。此外,從二零一二年至一六年,中國引進日本圖書版權五年來高達九千二百二十九種,實際上攝取日本文化的現象出現「井噴」,而東野圭吾所有作品的版權都已被中國大陸出版社買下了。

著有《東瀛文人風譚》的日本文化研究學者任知對亞洲週刊說,近五年來,中日間政治風波不斷,關係緊張甚至出現「軟對抗」,但中國民間主導的對日本文化的攝取從未停止過,全國有至少幾十家出版社對日系作品情有獨鍾。除了日本文學書翻譯出版相當蓬勃外,更有生活時尚、健康美食、手藝傳承、攝影設計等書籍受到中國讀者青睞,展現了中國民衆為了提升自身生活品質和生活質量的追求日趨強烈,「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日系圖書進軍中國市場

對日本圖書在華出版頗有研究的任知如數家珍列舉了日系圖書在華出版最新情況。任知說,如上海浦睿文化除了出版安倍夜郎漫畫《深夜食堂》、谷川俊太郎詩集和寺山修司的博物怪奇隨筆外,比較搶眼的是生活美學書,像編輯家松浦彌太郎、「自然野趣流」的代表人物川瀨敏郎、漆藝家赤木明登、木工設計師三谷龍二、茶道師木村宗慎、美學家白洲正子的作品都是他們最先引進,其出版的花道書《如花在野》、《一日一花》、《造物有靈且美》以及《誠實的手藝》、《巨匠的技與心》,還有《京都手藝人》、《日日器物帖》、《日日款待帖》等書籍,這類充滿職人匠心色彩的精美圖書在讀者心中樹立良好的口碑。

此外,理想國出版的工藝文化譯叢全面譯介了民藝家柳宗悅的作品;日本攝影家書系選有杉本博司、飯澤耕太郎、森山大道、中平卓馬、荒木經惟的文集;他們還出版「無印良品」(MUJI)藝術總監原研哉、建築大師伊東豐雄的創造隨筆書等。還有如北京新經典文化出版的日系書品中,包括有日本織品藝術家早川由美與陶藝家丈夫小野哲平在高知縣山村半農半創作的《耕食生活》,圖文並茂展示津端夫婦在名古屋市郊田園牧歌式生活的《每天都是小春日和》,簡直是令人稱羨的老年夫妻版《小森林》。而建築設計師馬場伊織一家的「週末田舍生活」也為彷徨的現代人提供了生活啓迪。這些日文翻譯圖書都從不同視角,豐富與充實了中國民衆對新生活方式的熱切企盼。

任知表示,中國新一波閱讀日本的「蜜月期」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掀起的中日蜜月期在沉澱省思後的重新提升,是中國民間力量衝破中日政治意識形態束縛,以民促官,以鄰為鏡,而不是以鄰為壑的時代轉折,彰顯出中國民間社會渴望與追求更加自信、自由、自樂美好生活的文化動力。南京大學出版社副編審田雁認為,中國出現的日本文化熱也應該倒逼文化出版界深刻反思在中日圖書翻譯出版上出現的「一邊倒」現象,即在日本每年出版七八萬冊新書中,引進中文版權翻譯出版的實屬鳳毛麟角。而一些由日本作者撰寫的有關中國書籍卻往往充斥著對華偏見與傲慢。如何讓中文書籍更多地在日本翻譯出版?這也是東野圭吾中國熱背後需要深刻思考的問題。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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