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辛格學生馬哈蒂爾



92歲的馬哈蒂爾曾是94歲的基辛格半世紀前在哈佛大學的學生。1951年,哈佛大學籌組名為哈佛國際研討會(Harvard International Seminar)的夏季課程,那時只有28歲的基辛格是其中一名教員。艾薩森(Walter Isaacson)出版於1992年的傳記《Kissinger/基辛格》提到這段舊事。哈佛國際研討會是由政治學系教授艾略特組建,參加的多是各國年輕政界人士或公務員精英。艾薩森說,研討會雖由艾略特負責,但交給他最鍾愛的門生基辛格執行具體工作。這個班一直到1969年基辛格加入尼克遜政府後才結束,翻看研討會校友名錄,其實等於國際政治名人大全:1968年班的馬哈蒂爾之外,1953年有日本中曾根康弘、1954年的法國德斯坦、1957年以色列阿龍(Yigal Allon)等一大批。到了90年代,基辛格還間中和一些學員見面。

哈佛國際研討會開始時,基辛格差3年才拿博士學位,那時他已是哈佛名人。艾略特放手給基辛格負責,基辛格把研討會的行政教學包攬上身,艾薩森說,所有研討會學員,都由基辛格親自挑選(Kissinger personally chose the participants),延攬哈佛內外著名教授講課。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的這種課程有巨大戰略意涵:在和平年代讓終於遠離戰爭的歐洲年輕一代探看世界;第二個意義是美國通過交流加強對戰後世代影響力。這批學員當中,馬哈蒂爾後來當上馬來西亞首相;德斯坦是1974年到1981年的法國總統;阿龍是以色列副總理;中曾根康弘是自民黨80年代五大派閥之一、日本首相。研討會學員並包括外國政府的選舉官員和新聞記者。從研討會學員其後的「成就」觀之,基辛格選人眼光不同凡響,歐洲一線大國的總統登位前20年已被相中;日本首相拜相前30年就獲看好。

馬國居險要受華府重視

提到哈佛國際研討會,是因為馬哈蒂爾率領的希望聯盟推倒執政國民陣線,帶來馬來西亞61年來的首次政黨輪替。馬哈蒂爾打的是反貪牌,矛頭直指首相納吉。在政府恣意改劃選區兼選前一天宣佈只要勝選26歲以下國民就免稅,馬哈蒂爾帶領希望聯盟,憑着人民對未來的希望,一舉衝破執政國民陣線的高牆。要說的是,今次選舉廣受重視,不單是反貪民意與政府權貴的決戰,更因馬來西亞地緣位置險要,緊扼印度洋通往南海的馬六甲海峽,近年南海糾紛波濤洶湧,馬來西亞一舉一重都受關切。冷戰年代,美國構建亞洲的圍堵中蘇體系,東盟始創時期的五國便有馬來西亞,兩國關係淵源流長,華盛頓對馬來西亞領導人物極為重視。基辛格是地緣戰略大師,當年負責哈佛國際研討會,每年從400名各國推薦的申請者中挑選50人,除了個人能力,來自何地想是另一因素。1968年越戰廝殺,中國則是文化大革命,馬哈蒂爾來自馬來西亞,基辛格的選人依據可謂若隱若現。

美國對馬來西亞的留意,維基解密2013年公佈的美國外交密電可見一斑。當中聲稱是1976年美國駐馬來西亞大使昂德希爾(Francis Underhill)的報告,那時馬哈蒂爾已做了兩年教育部長,即將獲委任為副首相,接任首相態勢明顯。據維基解密聲稱,昂德希爾在密電中對馬哈蒂爾能力高度評價,是一個「極為能幹的人」(an extremely capable man),「在管治和推動現代化有良好聲譽」。不過,維基解密公開的密電,亦顯示了美國大使館的一些其他看法,包括「非馬來人社區傾向視他為馬來沙文主義者(Malay chauvinist)」。

馬來西亞非馬來人社區的憂慮不是秘密,馬來人政治人物亦信有所感受,以馬哈蒂爾的今日戰友又是昨日仇人的安華為例,就為此傾力在華人社區爭取聲望。安華學中文、批評「新經濟政策」,當地政治評論員黃進發在《馬來西亞政黨政治》彙編的文章稱,安華在某些地區「成了捍衞華人的馬來人領袖」。黃進發3年前的另一篇評論指出,1998年,非馬來人擔心安華上台會不利少數族群;2015年,卻是馬來人擔心受到非馬來人支持的安華,會不會出賣本身的族群和宗教。2018年,仍然身陷囹圄的安華,加入馬哈蒂爾討伐納吉的希望聯盟,這是一個戰略安排,抑或僅是戰術動作,還須日後證實。

打抗中牌為爭外交利益

即使如此,反貪訴求貫徹今次選舉是為不爭之事,而這次選舉的時間,恰在南海糾紛最烈時,馬哈蒂爾以監管中國在馬來西亞投資為選舉訴求,又稱將在確保與所有國家關係友好的前提下,重啟就南海相關談判,保證「馬來西亞的聲音要被聽到」。這些話針對中國意味極濃,馬哈蒂爾把馬來西亞在南海的地緣因素發揮到極致,儘管最後未必把中國投資拒諸門外,也不一定在南海問題與北京對立,然而這些態度,可在未來與中國的交往當中爭取最大利益。單從整個選舉過程看,由拉攏安華到反對納吉,政治身段的挪移轉動,耄耋的馬哈蒂爾的政治能量說明,這幾十年的政治生涯不是白過的。

安裕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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