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政治正確」口水戰 雙方強硬措辭的背後

美國聯合航空航班

中美結束貿易談判數天后,雙方再爆發口水戰,這次爭論的焦點是國際航空公司:中國官方早前據報向包括美國的外國航空公司發出通知,要求它們改變對香港、澳門和台灣政治地位的描述,也要明確地寫出它們都是中國的一部份。

這份通知引起美國白宮強烈反彈。白宮發言人桑德斯(Sarah Sanders)在周六(5月5 日)發出聲明,批評中國的要求是「奧維爾式的胡說八道」。中國隨即回擊,指在華經營的美國公司應該遵守中國的法律。

這場中美口水戰的戰場也延伸到中國社交網站,許多支持中方立場的網友質問:為甚麼中國電信巨頭中興早前被指違反美國對伊朗的制裁後被罰,但美國的公司卻不用遵守中國法律。

有專家向BBC中文指出,這件事情反映出中美之間不論是政府還是民間,都有十分不同的價值觀。

發生了甚麼事?

事情起源於美國白宮發表的聲明,指中國民航局在4月25日,向包括美國在內的多家外國航空公司發出通知,要求這些公司在網站和宣傳資料中,要使用美方所稱的「符合中國共產黨標凖」的方式稱呼這些地方。

同一天,美國《華盛頓郵報》記者羅金(Josh Rogin)上載了他所稱獲得的這個通知的複本。這個聲稱由「中國民用航空局綜合司」發給美國聯合航空公司的文件指,美聯航把香港、澳門和台灣「錯誤列為國家」。信件內容也要求聯合航空公司不可把「中國」、「香港」和「台灣」並列,並指如果航空公司需要區分地區,應該稱中國大陸和台灣的目的地分別稱為「中國航點」和「中國台灣(地區)航點」。

信件最後要求聯合航空在信件發出起30天內完成整改並提交整改報告,否則會將情況轉交中國國家網絡訊息安全辦公室等執法部門採取處罰措施。BBC中文無法獨立核實該文件的真偽。

美國白宮發表的聲明批評,這些說法都是「奧威爾式的胡說」,是中國共產黨嘗試把自己的政治想法「強加於美國公民和私人公司」,也說這是中國嘗試把自己國內的「政治審查和政治正確」輸出到世界其他地方,美國會「抵抗」這個風潮。

中國外交部則在周日(5月6日)發表聲明回應,引述發言人耿爽指無論美國說甚麼話,都不能改變世上只有一個中國,而香港、澳門和台灣都是中國組成部份的「客觀事實」。中國外交部的聲明又指,在中國經營的外國公司應當尊重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

戰場延至微博

美國駐華大使館周一(5月7日)在中國社交平台微博上,發出白宮周六聲明的中文譯本,七小時內已經引來差不多三萬條回復,大部份都支持中國官方立場。其中,有網民指在華公司應該遵守中國的法律,「不願意做生意滾出吧」,這條評論在六小時內,獲得將近8000名其他網友「讚好」。

有網友也指出,美國商務部上月禁止美國公司向中國電信巨頭中興出售電子零部件,原因就是因為中興違反了美國對伊朗的制裁,質問現在「為甚麼美國航空公司不能遵守中國法律」。

微博截圖
美國駐華大使館周一(5月7日)在中國社交平台微博上,發出白宮周六聲明的中文譯本美國駐華大使館周一(5月7日)在中國社交平台微博上,發出白宮周六聲明的中文譯本(微博截圖)。

還有網友認為,「這不是政治正確,這是一個中國原則;當年中美聯合公報的條約請遵守,如果你們單方面違背當年的公報,可視為違約」。另一位網友指出,「這個可不是政黨的問題,是國家層面的問題吧。換其他人一樣都會禁止有分裂一個國家言辭行為的發生。美國政治正確強加給世界的還少嗎?不合美式民主的主權國家不是制裁就是推翻,很隨意的吧?」

但眾多評論中,不難找到一些支持美國立場的評論。有網友留言指自己「喜歡美方的強硬」,也有人諷刺說,中方應該將國內對臉書、推特等西方社交平台解封,讓中國網民去佔領西方的「輿論陣地」。

也有人認為,大使館的帖子就是向中國青年暗示,要他們讀英國作家喬治‧奧維爾(George Orwell)的小說《1984》,並補充說,所有生在中國的人「都應該讀一讀」這本書。

為甚麼美國反應這樣激烈?

美國白宮對中國民航局的反應,專家有不同的解讀。中國學者胡星斗接受BBC中文採訪時說,他認為事件顯示了中美價值觀之間的分歧。

他舉例說,美國有很多如關島等海外屬地,但美方都沒有要強行在關島的名字前加上「美國」兩個字,因為「它認為民間怎樣表達,這是民間的一種權利」。他補充說,無論用哪種方法去表達,「它並不能改變關島屬於美國的一個事實。」

他認為,中國要求外國航空公司在港澳台的名字必須加注「中國」兩個字,顯示了中國的主權意識比較強烈,而且這符合中國官方的「一貫思維」,要求民間「必須與政府保持一致」。

香港浸會大學經濟系副教授巫伯雄接受BBC中文採訪時說,他認為美國的反應這樣強硬是因為它過往「佔據了道德高地」,習慣把自己的價值觀加諸在其他國家身上,而這次反過去被中方把自己的價值觀套用在自己身上,「所以反應如此之大」。

台灣中華經濟研究院世界貿易組織及區域經濟整合中心副執行長李淳接受BBC中文採訪時說,中美對這個事情的分歧與早前兩方的貿易談判本身沒有直接關連性,但時間上的吻合性把這兩件事情變得有關係。他認為美方要透過白宮的聲明發出訊息,表達出它對中國的不滿是「全面性的」。他說,美方這種不滿除了中國在經濟方面向中國國內企業的各種補助,還不滿中國政府高度介入私人企業的情況,「包含限制美國私人公司可以做甚麼,不可以做甚麼」。

他留意到,中國在過往數年也曾經作出類似的表態,但美國總統特朗普這次選擇明確地發聲,而且措辭強硬,「這顯示特朗普政府對待中國的方式有很大的改變。」

美國白宮發表聲明的同一天(5月5日),中國國務委員楊潔箎和美國國國務卿蓬佩奧通電話,楊潔箎在通話期間指中美兩國應加強交流,也要尊重彼此的「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路透社分析,目前還不清楚兩人是否在白宮發表聲明後才通電話。

李淳認為,如果白宮在兩人通電話後才發出聲明,那顯示特朗普有意向中方表示「美國的核心利益也很多」,包含了不得干預私人市場、對言論自由的保護等。

中國「軟實力」的崛起

中國官方此前,已多次向一些作出不乎合中國官方政治表述要求的公司施壓。

跨國酒店公司萬豪集團在今年一月發出的會員郵件中,把香港、澳門、台灣和西藏列為國家,引來中方調查。萬豪後來公開道歉,在它的官方微博帳號上表示它「尊重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而2016年,法國化妝品牌蘭蔻(Lancôme)香港分公司取消邀請香港歌手何韻詩演唱。何韻詩曾積極參與2014年「雨傘運動」,並在社交網絡上傳與達賴喇嘛合照。

李淳認為,這是中國運用自己「軟實力」的某種表現,利用自己的市場地位來強迫其他國家按自己的意義行事。巫伯雄也認為,隨著中國在經濟、軍事和政治上的實力增加,它會開始把自己的主張擴散到其他地方。「這是必然的。」

胡星斗說,他認為國際社會不會因為這些民間個別的觀點而改變官方立場。他舉例說,美國加州和夏威夷,以至日本琉球都有獨立運動,當地媒體也有報道這些事情,甚至有出版書籍講琉球的獨立運動,但它們都不改變加州和夏威夷屬於美國,和琉球屬於日本的現實。

「所以我個人認為,中國方面也沒有必要太在意西方的民間怎樣說。」

(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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