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正在打「七傷拳」

宋小莊 作者是全國港澳研究會理事、深圳大學港澳基本法研究中心教授

今年2月以來,特朗普不斷對中國打「外貿七傷拳」。金庸武俠小說《倚天屠龍記》有崆峒派絕學「七傷拳」的故事,「七傷拳」用以打人,威力很大;但如打人者功力不足,反而造成自己內傷。這是金庸14部武俠小說中最不聰明的功夫之一,但卻是特朗普用以對付中國貿易的武器。

其實中美貿易並不壞,2017年美輸華貨物有1280億美元,是歷年最高。但由於美國倡導的經濟全球化的影響,加上美國工人工資比較高,很多日常生活需要、量多利小的行業早就無人投資而消失,不管有沒有中國存在,美國都要進口。發展中的中國不挑剔不嫌棄,只要能做的生意、能幹的活,都要做下來,物美價廉。美國要從其他國家進口,不如從中國進口,長期下來美國就有貿易赤字。美國曾是高增值高技術國家,也有不少中國需要的產品,但老是「吊起來賣」,或找個什麼理由不准賣,美國的外貿就不能平衡,但美國並不緊張。

與美國相比,其他國家對貿赤就比較緊張,就會減少進口,就要想辦法增加外匯抵消貿赤,避免無力支付的情况發生。美國並不擔心,美元是國際結算貨幣、國際儲蓄貨幣,香港還要讓本地貨幣與美元掛鈎。美國人消費如故,還要先用未來錢。美國聯邦政府和各州政府也不鼓勵勤儉節約,中國人說節省是美德,但美國人不這樣認為,為何要刻薄自己?美國可以印鈔票,印多少有多少,怕什麼貿赤。

照常理看,美國佔了便宜,這也是世界最大的不公平。但她是老大,經常做「世界警察」,別人不敢說她。但從歷史上看,美國是世界上最喜歡打貿易戰的國家,還拉幫結派。美國假借對方不公平、有順差,發動大小貿易戰逾百次,有各種目的,不限貿易本身。但必然派上用場、用得最狠的是應付有能力問鼎老大地位的老二。上回老二是日本,老大就把老二打得受不了,有30年經濟低迷,徘徊不前。

淡忘歷史是美國政要的習慣

中國現在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儘管中國數十年來一直說不稱霸,也承諾不首先使用核武(美國還不敢作此承諾),中國還說要建立「人類命運共同體」,中國夢與霸權沒有關係,但仍不免成為老大的目標。為對中國打貿易戰,就說中國「經濟侵略」,特朗普還在社交媒體上說貿易戰很好、很容易打贏。

但就美國歷史而言,美國與徵稅相關的貿易戰不但沒有打贏,而且通常打輸。最典型的是對2萬多種商品徵收關稅的1930年關稅法(Smoot-Hawley Tariff Act)。不少經濟學家認為這種愚蠢措施正是1929到1933年大蕭條的原因之一,這5年美國外貿下跌70%,該稅法只實施4年就被廢止了。以史為鑑是中國人的傳統,淡忘歷史卻是美國政要的習慣,否則特朗普不會打「七傷拳」了。

一傷美國政策。美國是戰後國際自由貿易提倡者,是1948年GATT(關稅暨貿易總協定)主導者,是1995年WTO(世界貿易組織)主導者,2001年美國是同意中國以發展中國家的待遇加入WTO的。一個國家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是以人均GDP(本地生產總值)而不是GDP來衡量。現在美國卻要以發達國家來要求中國這樣那樣,但對中國要買的商品卻多有限制。美國政策多變,出爾反爾,壞了信譽。

二傷美國文明。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兩國和各國之間有貿易摩擦並不奇怪,可以磋商談判,沒有必要不宣而戰,還提出所謂「停戰」條件,兵臨城下逼人「投降」。何况貿易逆差是美元霸權的結果,是不讓中國自由採購別國可以採購的貨品造成。美國假仁假義,霸權態度,壞了形象。

三傷美國理性。美國的財赤、貿赤,與美元的國際儲備貨幣地位、與美國人消費習慣、與經濟全球化的資源配置等因素有關。美國有些低增值產業已經消亡,只能依賴進口,尤其來自中國的進口。美國不反思檢討,有求於人卻遷怒於人,壞了道理。

四傷美國道義。二戰後美國曾協助西歐重建,包括作為敵國的德國,也曾協助日本重建,使日德英法都成為資本主義強國。中國的改革開放,也得到過美國支持。中國依靠國家的力量和人民智慧取得改革開放豐碩成果,美國應當表示祝賀,但美國卻吃了「後悔藥」、患了「紅眼病」,要與中國為敵,抑制老二,墮入「修昔底德陷阱」,壞了立國之本。

五傷美國經驗。美國立國時間雖短,但對歷史的經驗教訓卻非常重視,美國的整個歷史只相當於中國一個朝代,但有關的論述和史料卻比中國一個朝代精細繁多。在推行自由貿易政策前,美國已有不少借鑑教訓;在推行自由貿易政策後,美國也打過貿易戰,見好就收,見壞就收,從不倚重貿易戰來換取國家利益。但現在卻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說整個國家政策搞錯了,稱前任總統們是「飯桶」,完全漠視美國強大起來的經驗,忘了過去。

美國啟戰端 中國只好後發制人

六傷美國智慧。美國的貿易制裁先着眼於中國鋼材。中國鋼材產量居世界第一,但輸美鋼材10餘年來是逐年減少,現在只不過是美國所需鋼材的一個零頭,但美國卻還要與名列前茅的多個輸美鋼材國聯手打壓中國,出手低劣一錯再錯,連美國業界都不明白自己國家這種愚蠢舉措。

七傷中國感情。中美交往的歷史表明,中國對美國是友好的,即使有意識形態差異,但中國不以意識形態決定對美政策。美國對中國卻是意識形態至上,過去只把中國作為應對蘇聯的棋子。蘇聯解體後,美國不尊重歷盡苦難艱辛坎坷曲折而崛起的中國的想法,不尊重中華民族統一國家的意志,也不尊重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願望,還想把中國視為附庸、把台灣視為擺弄大陸的工具。這種戰略誤判使美國先發制人,做了不少對不起中國的事。現在美國又新啟戰端,中國只好後發制人。

金庸武俠小說中還有不少招數,例如《倚天屠龍記》的「千蛛萬毒手」、《笑傲江湖》的「吸星大法」和「辟邪劍法」等,都是叫人不要學的。也希望美國不要學,汲取「七傷拳」的教訓。

香港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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