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權法治令議會失能



有一件事非常清楚已在香港發生中,就是中共透過威權法治要把香港全面威權化。威權法治是指當權者運用法律這統治工具,去移除社會內能制衡政府的力量,令沒有人敢再去挑戰政府。威權法治下,當權者只是不斷強調所作的都有法律依據,但法律的制訂、解釋、執行、檢控甚至審判的權力,都是由它掌控。法律條文不用清晰,法律解釋可以超越文本所能承載的意思,法律程序不用符合程序公義的要求,法律檢控可以是基於政治考慮,連法律審判若不符合當權者心意也有可能被推翻。

威權法治所用的法律,最重要的目的是要維持社會秩序,而不是用來制約政府的權力或保障公民的基本權利。再配合其他威權手段,如改善人民的經濟生活水平,那麼即使政府不是由人民選舉產生,也能為專制政權添加一些統治的正當性。專制手段添加的那層法律糖衣,能減低抗拒的程度,甚至能用來欺騙一些人以為威權法治才是正當的。

最近立法會主席梁君彥處理一地兩檢條例草案的手法,可看到威權法治已侵佔立法會。過去中共也想全面操控立法會,雖然親專制的議員長久以來都佔立法會一半議席以上,但單單這樣是不足夠的,因立法會的議事規則容讓佔關鍵少數的反專制議員,仍有足夠的空間去阻撓政府的施政。

因此,中共先撤銷六名反專制人士的議員資格,令反專制派失去了關鍵少數,再由親專制派成功修改議事規則,堵塞了大部份抗爭空間。但這還不夠,在中共指示下,梁君彥以立法會主席的身份,作出多項超出了議事規則賦予主席權力的決定,連議事規則也違反了。

這包括:一、不合理地限時辯論,限制了議員的發言機會;二、不合理地拒絕處理議員提出的規程問題;三、不合理地驅逐抗議的議員離開立法會;四、不合理地指令保安人員在立法會行事,令保安人員的權力甚至可以超過民選產生議員在議會內的權利,把立法會變成了「實Q會」;五、不合理地裁定他的決定是最終,不容質疑,不容辯論;六、不合理地阻止被驅逐的議員回到議會繼續議事;七、不合理地邀請警察介入議會內出現的紛爭等,實是罄竹難書。

梁君彥的所作所為,是運用威權法治來達到專制統治目的的典型手法。《基本法》第72條賦予立法會主席主持會議的權力,梁君彥就捉着「主持會議」四字,把立法會主席的權力無限放大,完全漠視來自《基本法》本身、議事規則及其他方面對立法會主席權力的制約。

按《基本法》第73條,立法會行使一系列權力,包括制訂、修改和廢除法律;審核、通過財政預算;批准稅收和公共開支等。按正理去解讀,這些權力應由立法會全體議員一起來行使,而不是由立法會主席和佔立法會多數的親專制派以壟斷的方式來行使。立法會主席的權力來自《基本法》,理應不能違反《基本法》。

國歌法、23條或重施故技

但在威權法治下,只要有一些空泛法律條文為依據,那麼負責做第一輪解釋的立法會主席,就可完全不用理會這條文的前文後理去任意解讀。由於香港法院對立法會事務已自我制約不會施加嚴格監察,那麼任意的第一輪解釋將很難被法院推翻。再加上有人大常委會的最後解釋權為後盾,那麼梁君彥這些令人髮指的決定,在威權法治的掩護下,變得滴水不漏,難以改動。

梁君彥這次如此處理一地兩檢的條例草案,很大可能只是小試牛刀。在未來,當《國歌法》的本地立法進行時,甚至再次為23條立法時,立法會主席及親專制派都會用相同手法,甚至更離譜的方法,去把反對專制的聲音在立法的過程中滅聲,為專制政權鋪平立法的道路,進一步消滅社會內的反專制力量。

在威權法治下,立法會的制約功能已完全喪失,但這不是說反專制力量應放棄議會抗爭。我反認為反專制力量更加要想方法奪取立法會的一半議席,到時候立法會主席就會由反專制人士來出任,就可撥亂反正,使立法會重回正軌,對政府施加有力監察。那時候,議事規則規限議員議事的安排也會失效。問題是反專制力量能否有此決心!

戴耀廷 港大法律系副教授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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