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六四」對個體生命價值的摧毀

Hong Kong Tiananmen Jahrestag (picture-alliance/AP Photo/V. Yu)
香港5月27日以「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為口號進行六四紀念遊行。

近年來最令人心靈傷痛的現象,是越來越多的「六四」義士告別不義的人間。時評人長平認為,中共的強大令整個人類的正義觀受到挑戰。

二十九年前的今天,在全世界媒體的聚焦之下,中共下令軍隊將坦克開進了北京的街道和天安門廣場,屠殺和平示威的學生和民眾。當時人們普遍相信,多行不義必自斃,黎明前的黑暗不會持續太久。然而,二十九年過年了,正義仍在考驗人們的耐心。當年的熱血青年,已經鬢发斑白。當年鐵肩擔道義的長者,大多走入耄耋之年,有的已經含憤辭世。

近年來最令人心靈傷痛的現象,就是越來越多的「六四」義士告別不義的人間。諾貝爾和平獎沒有讓劉曉波免受迫害,長期的牢獄折磨同樣讓「天安門三君子」之一的余志堅英年早逝。由此上溯,李柏光、徐玨、李旺陽、方勵之、劉賓雁、蔣培坤……這是一個長長的名單。痛夫哉!他們沒有看到正義得義伸張,罪惡遭到清算,自由之花開遍中國。相反,屠殺平民的政權依然高高在上,還口口聲聲將領導世界。香港維園的燭光在爭議中搖曳,台灣「血脈」茫然於如何繼續「相連」,而西方政客們已從齊聲譴責變成了唯唯諾諾。

我從來不懷疑「六四」民主運動的意義。它是全世界推倒柏林牆、結束冷戰的先行者,但是歡呼歷史新紀元的西方世界並沒有給予「六四」應有的地位,率先拉開世紀巨變序幕的中國人被拋棄,落入專制者更加肆無忌憚的統治。我相信歷史一定會對這場民主運動進行價值重估,全人類都將祭奠「六四「死難英靈。

然而,遲到的正義對於短暫的個體生命來說太過殘酷。沒有「六四「義士會懷疑自己人生的意義,但是不少人一定會質疑堅守良知的效用。」六四「鎮壓的後果之一,就是讓很多中國人不再相信正義的價值。在嚴密的囚禁中孤獨地死去,或者在沒有親人陪伴的異國他鄉與世長辭,是值得付出的代價嗎?有人還說,這個可以長期忍受一黨專制的民族,值得為之奉獻生命嗎?

Hong Kong Tiananmen Jahrestag (picture-alliance/AP Photo/V. Yu)
六四紀念遊行中,抗議人士抬著假棺材,呼籲中國當局釋放劉曉波遺孀劉霞。

國際組織人權觀察中國部主任中國人權主任索菲•理查森 (Sophie Richardson)在紐約時報中文網发表文章《斯人已逝,正義未到:紀念逝去的「六四」代言者》,引用劉曉波在他的博士論文中的話:「人是注定要死亡的,肯定如此。但是即使毀滅,也要在與死亡的抗拒之中毀滅。」她說,「也許,對於很多畢生為『六四』受害者代言的人來說,追求正義的意義從來不在於結果,而在於其本身「。

對於很多中國人來說,這缺乏說服力。長期以來的貧困生活和政治高壓,加上「八九「之後的去正義化教育,讓很多人相信,如果民主自由不能帶來立竿見影的經濟效益,它們便不值得追求。正義本身的價值,並不是一個需要討論的問題。於是,曾經以民主自由旗號奪取政權的中共,開始宣傳專制更適合中國人。

Hongkong Aktivisten für Demokratie (Getty Images/AFP/A. Wallace)
香港民主派人士在中聯辦外,引用毛澤東曾對國民黨提出的要求作醒世標語。

背棄正義的人們並不需要感覺猥瑣,甚至可以自我拔高。馬雲為「六四「鎮壓辯解,人們可以說他為了家人和員工忍辱負重。還可以趁機污名堅守良知者:不像他們那樣只顧自己的理想,逞一時之能,置家人和朋友於危境。

向魔鬼屈服,以及在與魔鬼的合作中找到快樂,並不是中國人特殊的民族性格。中共的強大是擺在全世界面前的難題,整個人類文明的正義觀都受到挑戰。所有在專制者的巨大陰影之下生活的人們,都不得不思考:短暫的人生該如何度過?歷史長河中的正義,對於個體生命來說有何意義?

德國之聲中文網 作者 長平是中國資深媒體人、時事評論作家,現居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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