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互信的互害社會



昨天談到旺角事件被指為「有計劃有預謀的暴動」的一些疑點,網民留言還補充了一些事實,這裏就不說了。這些疑點許多人都看到,政府和建制中人既是所謂「精英」,不可能看不到或想不到,但面對可能是錯誤定性下的「冤獄」,許多人都裝聾作啞,社會多數人在無可奈何中也不作聲。當社會沒有真相,也就沒有了是非。當傳媒漸漸放棄了監察政府的功能,社會沒有活躍的言論自由,就是社會互信基礎開始崩壞的先兆。

不久前大陸發生央視前主播崔永元踢爆藝人與娛樂圈逃稅情事,引起大陸各網頁熱議,有挺崔的,有罵崔的,有「受害者的崔永元,害人者的崔永元,清醒的崔永元,糊塗的崔永元,可憐的崔永元,可恨的崔永元。」有人說,這其實就是當下中共國人的面相:得意時忘形,失意時沮喪;錯的都是別人,對的都是自己;「一個互害的社會,人們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在專制社會裏,當權者常把自己置於規則之外、隨便破壞規則,處於弱勢地位的老百姓當然也不會儍乎乎地遵守規則,自然選擇有利於自己的潛規則也。人民因此變得狡詐和卑劣。當官的欺騙老百姓,老百姓也會欺騙當官的,官民相互欺騙就成為常態。於是,整個社會就逐漸從一個沒有互信的社會淪落成互害的社會。

官民之間相互欺騙,官家之間相互欺騙,商家之間相互欺騙,老百姓之間也相互欺騙。在缺乏言論自由的情況下,掌權者只聽到自己喜歡聽到的聲音,下層官員向上反映意見,也只選擇上級愛聽的意見。專權政治下的老百姓,人人是影帝,在媒體訪問中,永遠不說掌權者不喜歡的話。而且這種訓練從小就開始。

大陸參與製造地溝油和各種黑心食品的,破壞河流污染環境的,在垃圾堆揀塑料廢物賤賣的,都是老百姓,他們將作假、欺騙、害人利己視為正常,只要不被抓到,過到海就是神仙。

黑心商家把自己生產的偽劣商品賣給別人,那麼他自己也同樣會買到偽劣產品;把有害食品賣給別人,那麼他自己也照樣會買到有害食品。互害社會人人只看到自己短暫的便宜,但實際上大家都吃了虧。所有的一切,都從壓制言論自由開始,從掌權者掩蓋真相開始。

掌權者在欺騙人民的同時,他其實也在欺騙自己。最具經典意義的事,就是1989年12月,羅馬尼亞共黨領袖壽西斯古舉行十萬人集會,他相信人民支持他,誰料平日人民都是影帝,在集會中突然有人在廣場角落高呼:「打倒壽西斯古!」隨後一呼百應,「打倒殺人犯」的口號聲響徹廣場。於是場面失控,壽西斯古在軍人倒戈中被處死。

掩蓋真相,揑造事實,壓制言論與不同意見,一步一步,社會就滑向了互害社會。

李怡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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