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反華示威地方勢力煽動

林友順

越南計劃設立三個經濟特區,將外資租地期限由五十年延長至九十九年,引發各地大規模反華示威。抗議者將矛頭指向中國,並波及台灣香港企業,認為中國將影響越南主權與民生,但背後其實是地方勢力挑動,蠱惑人心。


平順省抗議者燒毀車輛

越南多個城市在六月上旬連續發生多起針對中國的街頭抗議活動,示威從南方的胡志明市擴展到首都河內、芽莊、峴港等地。越南南部的平順省潘切市是受此次抗議活動影響最嚴重的地區,部分失控的民衆使用暴力,破壞省政府建築物、砸毀車輛,一些建築物甚至被土製汽油燃燒彈擊中而失火。警方隨後採取鎮壓行動,扣留涉及暴力事件的一百零二名示威者,同時在公安部機動警察的支援下,成功驅散圍攻省政府的人群。數十名警察在此次抗議活動中受傷,但無人死亡。

抗議的起因是越南國會正在審議的《關於雲屯、北雲峰、富國特別行政經濟單位法》(草案)。越南計劃在其北部、中部及南部的富國島(Phu Quoc)設立三個經濟特區,以優惠政策吸引外國投資者,並允許他們租用土地長達九十九年。越南現行法律規定,外商在越南投資經營,租地期限一般為五十年,特殊情況可申請延期,最長不得超過七十年。

抗議者擔心外國投資者在經濟特區獲得土地使用權的期限太長,可能對越南的國家領土主權、政治、民生造成不利影響。雖然設立經濟特區的法律草案中並沒有特別提到中國,但抗議者的矛頭明顯針對中國。反對該法案的越南人稱,這項法律將允許政府官員給予中國投資者優惠待遇。鑑於民衆反對聲浪高漲,越南政府宣布,原定於六月十五日提交國會表決的經濟特區法將延後至年底表決。

在這次抗議活動中,有人以擔心「土地被中國人控制」為名,打出「不能把土地租給中國人」等反華口號。在社交媒體上廣泛流傳的視頻和照片顯示,抗議者舉著反華標語和橫幅,其中一個橫幅上寫著「土地一天也不租給中國」。而示威者在示威時高喊「不要中國」、「中國滾出去」、「反對租借土地給中國大陸」等口號。

兩岸三地企業受衝擊

大規模反華示威也導致平順省的兩岸三地投資企業受衝擊,警方被迫出動催淚彈驅散。當地中資工廠幾乎全數罷工,不少台資、港資工廠亦因有員工加入罷工行列被迫停工。其中位於胡志明市、在越南最大的台商寶元鞋廠一度停工,但兩天後恢復生產,寶元鞋廠發言人表示,工廠將加班趕工,以追回過去兩天部分單位被迫停工造成產量減少的問題。

在胡志明市平新郡,大量當地工人聚集在台資寶源公司門前抗議。當地有關部門及時趕到,向工人解釋最新的法規和政策,避免工人走上街頭。胡志明市公安局局長阮士光指這一事件是被有心人煽動的陰謀,他要民衆保持冷靜,不要掉進壞人的陷阱。越南國會主席阮氏金銀則在國會呼籲民衆保持冷靜,相信國家的決定。她說:「一些人並不了解事件的本質,在誤解之下採取極端的行動。也不排除群衆的愛國情懷被少數人利用,危害社會安全。」

由於當地示威持續,中國駐越南大使館也對國民發出安全提醒,呼籲在當地的中國公民要注意安全。至於台灣的外交部則表示,目前在越台商及公民均安全無虞,已要求當地使館進洽越南政府,加強保安措施,以確保當地台商的人身安全及工廠正常運作。中國駐越南河內大使館在其官方網站上發布公告,指越南目前發生的「非法集會」有「反華動向」,並稱中國「正密切關注有關動向,提醒在越中國公民注意出行安全」。

越南計劃與投資部部長稱,經濟特區法的條文沒有提及中國大陸。他批評有人刻意扭曲解釋條文,並強調會對所有國家一視同仁。但一位示威者對媒體表示,九十九年的土地租賃法將直接影響越南主權,讓越南落入中國之手,越南人民可能會失去四千年的歷史,越南可能會從世界地圖上消失。

這並不是越南第一次發生反華示威,相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越南人的排華心理基本上具有歷史因素。越南曾淪為中國的藩屬國的歷史給越南國民留下心理烙印,過去半個多世紀的現代史,中越關係也是一波三折。上世紀五零年代是中越關係蜜月期,當時中國協助越南對抗美國解放南越,不過中國沒想到,越南統一後,中越關係就生變。七零年代中越關係惡化,越南大規模驅逐華僑,一九七九年中越爆發戰爭,這使兩國關係陷入最低潮,也加深了兩國人民的互不信任。

九零年代以來,中國和越南都致力於發展經濟,雙方採取以和為貴的策略,實現關係正常化。中國大陸大規模投資越南,台灣在越南的經濟投資也逐年增加。但是,越南民衆自發的反華抗議時有發生,抗議的導火索涉及南中國海的島嶼主權糾紛,以及中國在南中國海的石油鑽探和捕魚糾紛。

歷次的越南民衆針對中國的街頭抗議,一個共同的特點是,越南當局都採取迅即行動予以取締。分析師認為,這一方面固然是當局不希望刺激中國,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政府擔心民衆走上街頭引發連鎖反應,抗議矛頭從對外轉向對內。分析師阮江說,越南人對中國的對抗、懷疑和排斥心理是根深蒂固的,政府擬定租讓開發區時顯然低估了越南民衆的排華情結。

阮江認為,最新的抗議活動是越南總理阮春福執政兩年來遭遇的最大挑戰。阮春富打著反腐和振興越南經濟的旗號上台,要把擬議中的三個經濟特區變成三個「小新加坡」。但批評者認為阮春福低估了民間對中國的抵觸、排斥情緒。同時擬定出台的網路安全法也被指給予警察的權力過大,把網絡監控合法化。

中國媒體認為,允許外國企業在特區租用土地九十九年,這不是越南首創,泰國等東南亞國家就有這個政策。由於租賃者是企業,而非外國政府,將這個問題往主權上扯完全是上綱上線,當屬少數人搞政治的一種策略。說到底,中國在此次事件中只是個躺槍者。如果今後越南一些人以違法方式上街打出反華標語,中國也將有不同程度的躺槍性質。

「地頭蛇」率先發難

一些政治分析師則表示,與其把此次示威解讀為「反華」示威,人們應關注到,此次示威的導火索實為三個「經濟特區」的建立。根據資料,越南建立了十八個經濟區和三百二十五個工業區,並一度將其冠名為「特區」,但這些區域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特區」。當包括富國島在內的三個旅遊區由此脫離地方,收歸中央管轄時,原先因此獲利的地方實力派顯然不會善罷甘休。富國島地區恰恰是地方實力派經營起家的典範。這個越南第一大島所在區域屬於越南堅江省富國島縣,也是前總理阮晉勇人脈所覆蓋的地區。阮晉勇長子阮清誼自一零年擔任堅江省省委書記後,就一直想把富國島建設成為「越南的新加坡」,進而將其作為進入中央的跳板。目前,富國島旅遊區已經得到了賭場的執業許可,其配套酒店也即將開業。可面對著「特區」的行政命令,越南當地相關各方的不滿也就可以想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富國島「特區」的風波也許算是越南各地「地頭蛇」的率先發難。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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