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還能扮演什麼角色?

黎蝸藤 旅美歷史學者

好事多磨的川金會終於在新加坡如期進行,川普與金正恩握手搶佔全球媒體的鎂光燈。在不到40分鐘的「單對單」會面後,川普表示會面「非常成功」。第二輪會談後,兩人簽訂了「重要的」、「全面的」歷史性文件。川普形容會談比任何人的期望都好,雙方發展出非常特別的聯繫,又說一定會邀請金正恩訪美;金正恩則說半島局勢會有巨大的改變。即便如何落實協議還肯定存在波折,其巨大的象徵意義也足以讓朝鮮半島形勢巨變。

北韓不再依賴中國

這時,只能遠遠觀看的中國人可能百感交集。多年來,北韓一直在中國羽翼庇護下與世界為敵的小兄弟,被中國視為勢力範圍和戰略緩衝區。在小布希與歐巴馬用「六方會談」的形式解決朝鮮核武問題的年代,中國又是協調者又是東道主,是朝鮮半島不可或缺的角色。但金正恩上台以來,中朝關係一直冷淡。金正恩自行發展核武與飛彈,試驗都不知會中國。中國終將失去北韓的擔憂一直不絕。

去年中國外長王毅提出支持美朝雙方直接會談(即放棄六方會談),中國國內質疑中國被邊緣化的聲音更大了。到了川普答應金正恩會面要求,雙方會談即將成真,被壓制的言論潛流甚至到了質疑高層外交路線的高度。直到金正恩第一次訪華,表明北韓沒有不顧中國利益,才幫了習近平的大忙。

但自此,中國再也不願擺出任由美朝雙方自行解決的高姿態了。習近平提出中美朝韓四方會談。於是在兩韓《板門店宣言》中硬是塞入了「努力促成韓朝美三方會談或韓朝美中四方會談」的字眼,是整個宣言中唯一不和諧音。當美朝互相威脅取消會談時,中國又提出要當美朝間的「擔保人」。

到了峰會前夕,南韓總統文在寅是否會出席成為中國媒體最關注的問題。一旦如此就會坐實三方會談,更何況還傳出三方將撇開中國發表《朝鮮半島和平宣言》,宣布韓戰正式結束?雖然中國外交部還一如既往表現出高姿態,但扮演中國「白臉」角色的《環球時報》已急不及待地刊文聲稱「沒有中國參與的終戰宣言是無效的」。

其實,當年中國以「中國人民志願軍」的名義到朝鮮作戰,簽訂聲明也用志願軍的名義。志願軍在1958年撤回中國;名義上的「志願軍代表團」也在1994年退出朝鮮。談何必須中國參與才能宣布終戰呢?再說,美國與南韓都宣布與北韓和平了,難道中國還能繼續作戰不成?可見,這一切都只說明中國的焦慮症罷了。好在在最後一刻,文在寅宣布不前往新加坡,中國才鬆了一口氣。

現在金正恩走到國際舞台的中心,在新加坡舉手投足都顯示成熟的外交風範。北韓已經不再依賴中國與其他國家打交道了。美朝和緩後,美國、日本、南韓也勢必「重返北韓」,打破了北韓為中國禁臠的局面。中國不但會失去對抗美國的「北韓牌」,更擔心朝鮮會被拉向美國陣營,成為對抗中國的橋頭堡。畢竟,原共產主義陣營中這類「白眼狼」屢見不鮮。中國自己就曾被美國拉去對抗老大哥蘇聯,越南也被拉去對抗中國。更有甚者,若南北韓統一成為「大朝鮮」之後,東北亞的國際關係更難以掌控了。

最不願見美朝和解

因此,對中國來說盡可能保持現狀是最佳選擇。東北亞六方裡,中國可能是最不想看到美朝和解的,雖然它也沒有辦法阻止。中國的策略是兩個。第一是把俄羅斯拖入來並盡量拖長和平進程,盟友俄羅斯跳出來說,朝鮮棄核不能過急,這很可能就是中國的主意;第二是用經濟穩住北韓。

好在,川普是個「小氣鬼」,不太願意真金白銀拿錢出來解決朝鮮棄核與重建的費用,要求中日韓三方解決;中國經濟已崛起,也有足夠實力。中國的如意算盤是與時間競賽,力求即便朝鮮被拉向美國甚至統一,也在度過「戰略關鍵期」之後。

台灣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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