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要修橋 美國要砌牆

宋小莊 作者是全國港澳研究會理事、深圳大學港澳基本法研究中心教授

6月中以前,中美對貿易問題進行了3輪談判,達成不打貿易戰的共識,人們期待中美可能達成某些協議。但6月15日特朗普政府突然宣布價值50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清單,將於7月6日徵收25%關稅。中國當即提出價值500億美元的美國商品清單回敬。特朗普又指示貿易代表立馬準備對200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徵收10%關稅的清單。中國隨即宣布將在數量上和質量上同時「回報」。

讀特朗普《交易的藝術》

人們可能覺得奇怪,排名世界第一的國家為何如此兒戲。其實讀過30年前《紐約時報》記者舒華斯(Tony Schwartz)代筆寫的《交易的藝術》(Trump: The Art of the Deal),就不難理解。代筆者歸納了特朗普經商成功的11個招數,該書是暢銷書。特朗普說這是他最喜歡的第二本書,他最喜歡的第一本書是《聖經》。

第一招就是「think big」。從正面說,這是目光遠大、深謀遠慮;從反面說,這是好大喜功、好高騖遠,中文類似成語極多。特朗普好不容易找到選民支持他的貿易赤字議題,既打壓老二,維持老大地位,又有助美國中期選舉,豈能善罷甘休。中美貿易談判不會輕易達成,但貿易戰也不會很快開打。

美國貿赤引出特朗普好「大想頭」,貿赤又有相關話題,特朗普都加以利用。這是第三招「maximize your options」,是四處點火,利益最大化,尋求更好選擇。特朗普談判人員不但討論減少貿赤的方法,談徵稅、列清單等相關議題,還要提產權、論產業政策等與貿赤關係不那麼密切的議題,把水攪渾,渾水摸魚。

特朗普的好「大想頭」,需要話題來持續,就用了第七招「get the word out」,這是創造話題、利用輿論、把握話語權的意思,中美貿易談判沒談成,世界輿論就會聚焦。他就可為自己宣傳,說這是有史以來最大貿赤,幾屆舊總統都不了了之,但他卻不同,要選民知道他是誰,順便還可攻擊中國,說什麼中國處事不公、剽竊美國知識產權、壟斷市場、要做霸主,引導輿論支持「美國優先」國策,迷惑受「中國威脅論」影響的美國選民。

特朗普並不是說說罷了的人,他是有行動的人。他的第八招就是「fight back」,這是指強勢反擊、激烈回應。出爾反爾的是自己,但他不會自我反省、檢討。對中國如法炮製、500億美元商品關稅的反擊,他非常惱火,就提出要對來自中國進口的另外2000億美元貨品徵收10%關稅。

但特朗普使出第八招時,是與第五招「use your leverage」(利用籌碼)和第六招「enhance your location」(提升態勢)相結合,並不是輕率決定。他知道中國去年對美出口總值5060億美元,對美進口是1310億美元,他的懲罰關稅要加碼,加到2000億美元商品,這是他以本國貿赤作為籌碼,中國無法等值回應,就會提升美國的談判態勢。中國沒有籌碼、態勢無法提升,就會投降。但他低估了久經革命戰爭、經濟建設和改革開放考驗的中國領導人。中國沒有提出具體數據,只回應說要在數量和質量上同時回應,「引而不發,躍如也」。

從中國的含蓄表達,特朗普知道大棒是嚇不倒中國人了,不幾天就換了第九招「deliver the goods」,這是說要有實際解決行動。外媒報道白宮打算邀請國家副主席王岐山訪美,把緊張關係緩一緩,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王副主席願意來,特朗普就會讓貿易戰開打的時間延一延,反正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王忙不開,說不定特朗普還會派人來,反正特朗普第八招的大棒和第九招的蘿蔔招數是配套的。

特朗普善變,不大守信,違諾也尋常,從他推翻中美談判共識可看出來。有輿論認為這是性格使然,但筆者寧可推斷他有謀略。他的第二招是「protect the downside and the upside will take care of itself」,這有點瞻前顧後、顧上自己的意思。他的第四招是「know your market」,了解市場,說明特朗普並不莽撞。如果沒有經過3輪談判達成共識,摸了中國想修橋鋪路、無意大動干戈的底牌,他也不會如此。他也了解美國市場經得起折騰,對消費者影響不大,對相關企業的影響是間接的。他以為中國要構築人類命運共同體就會害怕打貿易戰、就會讓步,讓美國嘗到甜頭。

特朗普11招不會靈驗

特朗普的11個招數,還算全面,但從已經鋪開的招數來看不會靈驗,不可能在貿易戰中打敗中國。從中國的應對來看,中國也沒有特朗普邪門的政治動機,有更廣闊的迴旋餘地。理由是:

(1)目前中國的反擊還相當克制,中國如被迫後發制人、放膽一搏,將比美國厲害。中國國家採購佔的比重較大,也更為有效。中國可以對進口美國近岸石油和頁岩油徵收關稅,不進口美國石油,減少美國石油收入。中國對美國農產品、汽車、飛機徵稅,減少進口,將使原來支持特朗普的選民產生不滿。有關替代品在國際市場並不緊俏,中國還可藉美國徵稅擴大本國生產。

(2)世界經濟正在復蘇,中國可以尋找新進口和出口市場。中國正在進行城市化建設,中國也要提升新興中產階層消費,中國還可以適當降低外貿依存度。如果沒有美國貿易威脅,有關工作的阻力將比較大,但有了美國威脅,正好可轉為中國助力,例如美國貿易威脅可以調動中國中產階層使用國貨的愛國情懷。中國內需擴大,適當擴大中西部建設,尋找新出口市場,就可解決出口企業的就業問題。

(3)中美貿易戰,減少對美國出口,中國的美元外匯有所減少,但應對辦法很多。中國可以拋售部分美國國債,增加本國外匯儲備,讓美國財政也緊絀一下;可以擴大內需,出口轉內銷,代替部分出口;可以不鼓勵到美國旅遊、留學、減少出國人員消費等,減少外匯支出。還可以適當增加人民幣的對外開放、增加人民幣成為國際結算貨幣的比重,都可以抵消對美國出口減少的外匯。

歷史經驗教訓 值得取鑑

《孫子兵法》認為戰爭成敗取決於「道、天、地、將、法」5個因素。中美貿易戰是美國採取保護主義、破壞世貿組織規則的產物,世界各國尤其是受美國貿易威脅的國家有目共睹。上世紀30年代美國大蕭條是強徵關稅的緣故,歷史的經驗教訓值得取鑑。對修橋鋪路的人,人民是歡迎的;對砌牆隔絕的人,人民是厭恨的。特朗普是成功商人,把經商之道用於治國,但有失於治國理政之道,始終覺得奸詐、淺薄,必嘗敗績。

香港 明報

 

激賞明鏡 1
激賞明鏡 2
比特幣激賞明鏡

3KAXCTLxmWrMSjsP3TereGszxKeLavNtD2
激賞操作及常見問題排除
推薦電視頻道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