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金會給朝鮮半島新格局留下諸多想像空間

金正恩乘坐非常熟悉飛新加坡航線的中國國航抵達新加坡
金正恩乘坐非常熟悉飛新加坡航線的中國國航抵達新加坡,體現中國積極支持這場峰會的行動。

美國總統特朗普和朝鮮領導人金正恩在新加坡舉行首次峰會的歷史意義在於,中國和美國似乎共同翻開了朝鮮半島歷史新一頁。但地緣政治仍留下很多問號。

當朝鮮領導人金正恩抵達新加坡、試圖緩解平壤與華盛頓間60多年來敵意的大照片傳遍世界各地之際,他身後中國國航機身上的五星紅旗和中國國航標誌非常顯眼。

一切似乎像很多人期待的和平那樣突然開始了:金正恩承諾在安全得到保證的情況下可以朝鮮開始啟動半島無核化進程,美國同意(暫時)停止美韓軍演。

媒體紛紛將這次美朝首腦會定位為「劃時代的」、「歷史性的」。但批評與疑問也隨之洶湧而來。

撥開各種聲音看實質,這個結果不正是中國在過去多年來不斷呼籲和主張的「有關各方克制」和「雙暫停」嗎?中國沒有就這次峰會再多說什麼,但實際上,經歷了朝美雙方從展示肌肉到言辭交鋒摩擦後,中國的「不戰不武」的政策終於被各方接受,得到實現。中國一直呼籲美朝直接對話,為新加坡峰會進行了不少外交斡旋,並為金正恩提供具體協助支持,終於使得美朝雙方首腦得以直接對話。

從更廣泛的亞太安全角度看,這次特金會體現了美國在太平洋的軍事霸權呈現進一步收縮態勢,與之同時的是中國的地區和國際政治影響繼續穩步上升。

美國的經濟財政狀況迫使特朗普政府「為了讓美國再次強大」做出了備受美國國內和盟國詬病的海外調整收縮,正如特朗普在解釋取消美韓軍演原因時所直言:「軍演費用極高,而韓國承擔的費用卻不多」。

而中國高速轉向穩健的經濟實力上升,決定了中國在亞太地區影響力進一步上升。

地區格局新演變

青瓦台總統府發言人就這次特金會表示,文在寅總統「向朝美領導人的勇氣與決斷表示讚揚」,稱這是冷戰結束以後具有歷史意義的事件。

文在寅稱這是「朝美的勝利……向特朗普表示敬意」,稱金正恩是「歷史的主角」。

韓國又一次渡過了朝鮮開發核和導彈加速半島對峙後首當其衝的危機,希望著眼於朝鮮未來的改革開放、經濟發展最終縮小、化解半島南北政治軍事的敵對狀態。為了這次美朝峰會,韓國開道鋪路,化解溝通,做出關鍵性的貢獻。

俄羅斯雖然和美國在國際舞台、特別是歐洲地區爭斗不少,但其半島影響力似乎趨於邊緣化,其半島政策實質也是不戰不和,樂見所成。在美朝峰會舉行前不久,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訪問平壤,「傳達了俄國總統普京的問候」,向金正恩發出訪問莫斯科的邀請。

中國的核心作用

Kim Jong-un and Xi Jinping
中國與朝鮮關係特殊,在半島事務中一向發揮著關鍵的影響力。

中國除了一直歡迎美朝首腦會晤的表態外,沒有多說,也無需多說。中國在美朝峰會前的一系列舉措已經再次說明它處於朝鮮半島格局的核心地位。

中國是目前二戰的《雅爾塔協定》後的東北亞格局的參與鑄造者,也將是這一格局未來發展的參與鑄造者。

在過去一個多世紀以來,多次受到侵略的中國因為擔心日本軍事力量崛起和對外擴張政策,以及後來對蘇聯帝國野心的考慮,並沒有在二戰後從行動上真正挑戰美軍在太平洋霸主的「維和」地位,包括在對東北亞格局的考慮中,實際上是長期默認了美國亞太軍事霸主的地位。

但這一默認的先決條件是,美軍作用必須是「正面積極的」,特別是不得侵犯中國的「核心利益」。在朝鮮半島上,中國不允許美軍越過38線,半個多世紀前是這樣,現在和未來可能還是這樣。中國同樣反對朝鮮開發核和導彈武器改變地區安全現狀,它認識到朝鮮此舉將導致地區軍備競賽,威脅東亞安全大局。

沒有中國支持,聯合國對朝制裁無法起到作用。同樣,沒有中國支持,金正恩也無法與特朗普平起平坐進行對話,朝鮮政權的安全同樣無法得到保證。

中國一直呼籲半島問題核心兩方美朝直接對話,早在六方會談時期,中國就為美朝對話斡旋,搭橋鋪路。在金正恩赴新加坡之際,「應朝方要求」提供專機,中國也實際上起到了保駕護航作用。

未知的前景

美朝新加坡首腦會體現了美朝領導人的政治眼光和決斷,但一次峰會不可能為解決半島問題的「積怨」一蹴而就。東北亞軍事、政治、經濟、領土、民族、意識形態等等全方位的矛盾錯綜複雜。

South Korean President Moon Jae-in (C) and Prime Minister Lee Nak-yon (L) watch a television screen showing the summit between US President Donald Trump and North Korean leader Kim Jong Un during a Cabinet meeting at the presidential Blue House in Seoul on June 12, 2018. / AFP PHOTO / YONHAP / YONHAP / - South Korea OUT / REPUBLIC OF KOREA OUT NO ARCHIVES RESTRICTED TO SUBSCRIPTION USE YONHAP/AFP/Getty Images
文在寅等韓國領導人關注朝美會談實況轉播,盛讚「金特會」是「化解冷戰的世界性事件」。韓國也為這次朝美首腦會做出關鍵性的重大貢獻。

美國內部的批評早已出現。特別是長期主張對朝強硬的駐韓美軍對特朗普說出停止美韓軍演這樣的表態表示,現在還不清楚特朗普這番話具體是什麼意思,因此無法具體回應。駐韓美軍發言人洛幹說:「五角大樓將繼續和白宮、中間機構、我們的盟友和伙伴共同努力。」這番表態是楞模兩可,還是弦外有音?

韓國內部的一些人士已經對美國停止軍演、未來要從半島撤出美軍的前景表示不安。畢竟,美軍駐韓維持了半島南北軍事對峙的平衡,並給韓國很多方面帶來一定的經濟利益。

日本雖然表示歡迎有利於地區和平的美朝首腦會,但共同社就這次首腦會評論稱, 「無法否認會談結果可能對在包括日本的亞太地區活動的美軍態勢帶來影響。」

和過去一樣外界不清楚的是,朝鮮內部對平壤和昔日的"頭號敵人"美國突然和解發展關係如何看?雖然幾名實權派軍頭在峰會前被金正恩換人,他一定能控制住朝鮮內部強硬派、將朝鮮未來的主要精力投入到國家經濟建設上來嗎?朝鮮將如何改革開放?如果朝鮮改革開放、經濟發展,是否其社會與人權狀況也會因此加速進步,向與國際接軌方向發展?

「雙暫停」後,美朝將如何繼續互動?朝鮮如何確保其承諾的棄核政策?美軍印太司令部未來如何動作調整?

國際上不少媒體專家評論認為,中國是這次美朝會談的最大贏家。媒體中也不乏對特朗普「沒有收獲、只給金正恩作嫁衣」的批評。但鑒於上述重重問題未解,所有論斷似乎都言之尚早。不過,朝鮮半島核心矛盾雙方終於開啟對話,走出了打也不能打、談也不能談的「尖峰對決」僵局,總算是讓半島和東北亞格局在未來諸多的問號中開始新的一頁。

(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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