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23條一步之遙的香港



林鄭上任一年,傳媒紛紛為她作周年盤點。不過,用甚麼標準其實也是每個人的主觀判斷。我一向都不喜歡為別人打分;每年的預算案和施政報告,有記者朋友要我打分,我也堅決拒絕。坦白說,我覺得這種評分遊戲是填鴨式教育對大多數人留下的心理陰影,大家的共同回憶就是老師派成績表時那戰戰兢兢的心情。我甚至認為民調也難以反映事實的全部。

議會失效 司法失信

請不要誤會,我不是說林鄭過去一年的表現值得讚賞。於我而言,任何掌權的人都應被質疑和挑戰;再進一步講,任何透過人要使用權力達到目的,都必須受到公眾監察。雖然我不會說每個有權在手的人都會以權謀私,但假設每個人都抵受不了權力的誘惑,是所有自由社會的最核心精神。

今天香港社會對政府的監察是否足夠?本來議會是對行政機關最有力的監察,可惜立法會已經失去了有效監察政府的功能。至於司法機構,本來是對行政機構的另一個制衡,然而近年社會對司法獨立也失去信心。

傳媒輿論一直是所謂的「第四權」。不過傳媒要真正發揮功效,大前提是三權互相制衡,可以讓傳媒揭發的濫權,經議會追究,甚至執法機關跟進。記得去年行政長官選舉期間見到曾俊華,我私下跟他講了一句:「希望在日後我可以繼續公開批評你。」

然而,今時今日在香港這地方,無論事件引起多大的輿論反響,政府只要堅持立場,議會也無從入手,市民亦未必每件事都可以循司法途徑尋求公義。就是這樣,怨氣漸漸積累起來。

一直以來,政治都是處理各種「怨氣」的過程。早前有朋友問我:「既然民主派改變不了香港的命運,本土派也被邊緣化,往後香港的政治生態,將如何演變?」我不懂得預測未來。可是,某些基本的歷史規律我還是感受得到的。

一,所謂抗爭並沒有因為議會被閹割而消失;相反,由議會走到街頭,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的矛盾也越明顯,甚至連過往被視為激進的人物,今時今日都顯得溫和理性。

二,至於建制派,更成為了政策的護航者。政府比建制派政黨往往更緊張所謂的民意,令建制派往往處於尷尬的狀況。當然,建制派偶爾也會在選票的考慮下,跟政府在無關痛癢的小事上有所分歧,但在重要議題上,建制派則必須要跟其他黨派劃清界線。結果就是議會失去了過往那種求同存異的可能,最終要由政府一錘定音,令行政霸道的格局更明確。

我不知道何時才算是訂立23條的成熟時機。但是當反對政府政策,統統被視為反政府;容不下反對聲音的香港,跟23條立法就只差那一步。更令人不安是,今天的23條立法,恐怕不止限制大眾媒體公開的言論,甚至連個人和群組之間的溝通,也可能被納入監控的範圍。

叛國和危害國家安全,大前提是國家在某種戰爭狀態之下;令我最不心安的是,當一般人被迫要在這種敵我矛盾之中,作出沒有選擇的選擇,那個香港也不再是我們熟悉的自由之城。

利世民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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