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凝聚——贸易战所推出的两种革命理性思辩

 

贸易战之初,意料之中的民族主义毒药,竟然没有出现在独裁者的首选项中,作为民粹主义巫蛊之毒施加出来,颇令人意外,以至于本人得出了一个“技术谈判时代” 的结论。直到几天前一段视频流传于推特,其中一句典型的文革反智话语:准备饿几年肚子,也要打痛美国,恰如其分的见证了独裁头子恼羞成怒的丑态。随后从其口中流出来的妄语——你们西方人说打你们的右脸,把你的左脸也送上,「我们」 的传统文化讲究以牙还牙。这一句妄人对《圣经》 的谬读,更加印证了一个不学无术,权力嚣张的野心家内在的浅薄人格。

显然,垂涎于引领全球化的东方伪领袖,动不动以所谓核心利益向全世界宣示的骄横姿态,近来接连被美国迎面打了几个耳光之后,终于沉不住气,把其内心深处阴暗世界的底牌兜了出来。尤其可笑的是,“你威胁朝鲜我就威胁台湾” 的台海牌,顷刻之间在美国在台协会建馆升格,派驻陆战队配备于类似在台大使馆之后被打翻在地,独裁头子颜面扫尽,傻、横、笨、蠢的人格,全部暴露无遗。极权统治头目的孤注一掷,却也切合了其一贯表现出来的文革遗风与话语体系,反正它一直干的是慷衣食父母之大慨的事,比如准备饿几年肚子,反正不是饿它的肚子,所以淫威可贾的模样。

支配它做出如此狂妄的决策,有蔡霞教授所说的认知障碍,更明显的是,权力腐蚀了它基本的判断力。好大喜功的一带一路,国家垄断资本所代表的国家力量之手,似乎可以置国际游戏规则于虞无,将市场之手置于无地。在遭受迎头痛击之后,原来它所有的制度自信,道路自信,理论自信,都是建立在可以“准备饿几年肚子” 的反人类自信之上。对这种中国梦式的自信,从政治心理学的角度来解读,似乎有一种形象化的表述:革命理性的泛滥。

这也无足为奇。毕竟在精神血缘上它继承了水晶棺材的遗产,连装腔作势都似乎在向它这个反人类狂人的先辈致敬。革命理性有自身的知识路径,称之为文化大革命的伟大导师,当年可是敢于打倒苏修打倒美帝打倒各国反动派的大革命家,革命所要做的最简单也最复杂的只有一件事:社会动员。

现在,“ 美国人已经打上门来” ,这不正好可以好好的利用一把,加强独裁统治的凝聚力?它所要做的一件大事,在国际上推行人民币国际化,为人民币信用提供担保的——在它内心深处,指望以输出垃圾产能如水泥,钢铁,基础设施工程建设来做保证,取代现在以外储消耗为根本的形式。同全球货币美元打一场货币战,这并非一种题外话,不过是独裁者魂牵梦萦的迷梦。假若能够如此,十亿奴隶十亿兵,中国老百姓负责在流水线低头生产,他们负责输出,负责收割果实,独裁头子负责出国访问大撒币外交,何其美妙的图景!一旦人民币以产品输出为支撑获得了国际信用,获取了国际印钞权,“人类命运共同体” 的发明者,人类导师,一定会让五大洲四大洋都学习某某某思想。

在国内所要做的,50年前已经预演了一次,它只需要依样画葫芦,涎着脸准备上老百姓神龛,此外在它笨拙丑陋的举止中加紧排练如何对老百姓装逼的装逼术。这种日常的政治强奸,不仅仅官场深有所感,民间亦亲眼目睹,这些年奉旨爱国的爱国贼,在红歌声中翩翩起舞的广场舞,早就已经提前告诉了我们什么。

但另外有一种基于乐观主义的是民间单向度的美好欲望或者说另一种革命理性,数年来这已经被命名为危机革命的教导。不得不说,这一革命理性的良好动机具有深刻的社会根基,指望着统治危机能够引发系统性的崩溃,为现实绝望的精神危机提供一种似乎理所当然的慰藉,毕竟“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倡,逆之者亡” ,历史决定论在此又一次登堂入室。

我无意于使用另一种反向的历史决定论来做出驳斥,因为这种观点同样是刻舟求剑的。所举出的大跃进之祸,十年文革,共产极权照样稳坐江山,这一次也毫不例外云云。结论是出来了,论证却如此薄弱,此一时彼一时,宏大历史不可以做出可预见的绝对论断,似乎也应该是经验主义者应有的审慎姿态。我所要说的是,危机革命的革命理性,一方面高估了在一个精密的网格维稳系统中社会动员的组织能力和行动能力,另一方面更加高估了社会自发动员的价值判断能力。

质言之,反向凝聚——独裁头子操控群众运动为自己造神,它所掌握的绝对资源,历史行为惯性,垂直的权力操控技术,这些要件预示了领袖神话的土壤依然健在,真相会被权力有意煽动的集体热情所遮蔽。民族主义需要替罪羊,几十年如一日的仇美教育和功利主义的思维判断,难免会在第一时间为野心家献上祭品,更何况川普一副要全盘打破旧秩序,重塑国际经济政治秩序的战斗家一样。

以近日镇江老兵运动为例。在积极意义上而言,它打破了万马齐喑的极权社会格局,撕开了大规模集体反抗的口子,作为一个引爆点,保持了对当局的高度威慑态势。在消极意义上而言,党化教育决定了他们的政治眼光是黑暗无光的,利益诉求和利益收买一旦苟合,对普通百姓老百姓而言他们或许是自以为拥有特权的阶层——而且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拥有了相对的特权,大规模游行示威的权利,这在其他微观的小共同体来说是不敢触犯的禁脔。这个群体的凝聚力既是当局投鼠忌器的原因,又是阻碍他们走向政治反抗的精神症结所在,它是一种典型的反向凝聚,响应党的号召,如果他们的利益得到独裁党的全面保护的话。

取其中而见其微。反向凝聚是一种政治动员的艺术,并且是极权政党独擅于此的优良历史传统。只有在权力的傲慢与分赃的驱动力彻底瘫痪了行政机器的治理欲望,反过来将社会运动的统治危机转化为利益分赃的机会窗口时,老兵及其他任何权益诉求才会被完全阻绝于行政治理动力之外。无利不起早,这已经成为分赃制治理下的官场最高规则,民间一方的利益诉求自动转化为官场共同利益实现分赃欲望的大买卖,这个时候的维权利益链中,民间的自发动员与官方诸如共克时艰之类的政治动员,将处于绝对冲突的惯性之中,更何况老兵群体存在着一个为老领导所用,向老领导撒娇的特权意识,最终作为政治派系斗争的工具而无力自主命运,实际上是中国所有社会运动的本质结构所在。以史为证,则八九运动亦少不了“老领导” 的操控之手,可见——独立的具有完全自治能力的社会运动主体,并未出现在中国自49之后的政治舞台之上。

但一旦操控与玩弄的独裁之手临到集体主义的社会动员之中,凝聚起来的反人类破坏力量,在文革中上演过的祸患,从来就是存在于极权头子大脑深处最深刻也最有效的政治文化遗产。然而为何在统治危机日益深入的今天,造神运动已经自下而上展开,狗头像遍布乡里街头要冲之时,真正的驭民手段——毛匪所谓大民主,以批斗为主要手法的群众运动却没有临场?

不难发觉,这对于最高独裁者而言,如果实施官场大清洗,选择民斗官的全民反腐,不仅仅符合中共一贯以来所谓全民战争的军事共产主义的逻辑,而且可以轻松推出一位为愚民三呼万岁的人民大救星,所不能为者,在于中共官场已经彻底腐化为一个利益分赃共同体,极权头子本人也无力借此开刀,于是选择了民族主义的毒药,在台海与对美关系上全面出击,结果败走麦城。阿川总统算是上帝派来玩死这头野兽的最佳选择。至此中国政治中的革命理性,已经呈现出绝对的民粹化趋势,无论官方或民间。

不祥的是,这个选项是不可控的大变局。民间主体的政治智慧尚有待资源整合与架构推动。

彭佩玉,民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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