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盃是民族榮辱的競技場嗎?



八年前南非世界盃,球星雲集的06年亞軍法國隊大熱倒灶,面對較弱的對手,在分組賽一戰不勝出局。當屆法國隊鬧出更衣室內訌,極右政黨國民陣線的瑪琳勒龐借機質疑法國隊內球員的忠誠問題,認為有球員「心存另一祖國」,導致球隊不團結而大敗,矛頭自然是直指隊內的非洲和阿拉伯裔球員。

今年俄羅斯世界盃,衞冕冠軍德國慘敗韓國在分組賽出局,不少德國球迷又將矛頭指向隊中兩名土耳其裔球員奧斯爾和根度簡,認為他們表現差劣是因為無心為德國而戰。連作家陶傑亦化身球評家,拋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一說,撰文直指兩人形成「小圈子」破壞隊內團結,是德國出局的主因。

按照勒龐和陶傑的邏輯,球隊血統「純正」理應更團結、更有機會爭勝,然而就在周日,球隊「成份」遠比德國和10年法國複雜的高盧雄雞,在力戰群雄之後,終於如願在莫斯科再一次高舉世界盃。季軍的比利時、殿軍的英格蘭也不乏移民後裔的球員,這樣的成績單似乎否定了兩人提出的理論。

事實上,本屆法國隊的球員有不少是來自前法屬西非、北非殖民地的移民或後裔,白人球員在陣中是少數,因此被不少球迷譏為「非洲代表」。然而,即使是白人球員,也不見得都是「本土」法國人,射手基沙文便擁有葡萄牙和德國血統,前鋒基奧特亦擁有意大利血統。但當他們披上法國的深藍戰衣之後,觀眾不難看出,在球場上的是一支團結、有默契,代表法國競逐殊榮的球隊,甚麼種族、血統,本土或是移民,與他們踢球的表現毫無關係。

可悲的是,世界盃此類國與國之間對抗的體育賽事,素來被較激進的民族主義者視為民族榮辱的較量,利用體育賽事來宣揚民族主義屢見不鮮。但這種觀點往往忽視一個最基本的事實,所謂民族或是民族國家都是在十八、九世紀才真正成形的人工產物,但是移民、民族融合則是人類自古以來已有的傳統。究竟甚麼是我族,甚麼是他族,又由誰去定義?

極端民族主義帶來災難

又以法國為例,法國這片土地最初的住民是凱爾特民族的高盧人,後來先後被羅馬人、法蘭克人征服,融合之後才有了所謂的法國,近代又多了來自殖民地的非洲和阿拉伯裔移民,究竟要在哪一刻住在法國才算「我族」,誰可以說清?但這些不同血統的法國人,對法國各方面的貢獻無疑都是巨大的,遠不止球賽一宗,兩次大戰的殺戮戰場上,為法國流血和陣亡的少不了非洲和阿拉伯裔軍人,在日常的生活中,不同血統的法國人也為法國經濟和文化發展注入了不少動力。

網上不少言論亦愛拿亞軍得主克羅地亞來探討民族主義,認為球隊承載着克羅地亞的民族國家夢。當然,克羅地亞在經歷90年代慘烈的南斯拉夫內戰後得以復原和進步是值得高興的事。然而,克羅地亞和塞爾維亞、波斯尼亞的血海深仇卻是十分近代的事情。同屬南斯拉夫民族的三族言語相通,本來世代雜居、相安無事亦互有通婚,但隨着近代民族主義興起而因為宗教信仰、使用文字等差異而出現了不同的身份認同,本亦無大礙。但各族卻都想主導地區的政經走向,因而出現了對立的情形。克羅地亞裔的南斯拉夫強人鐵托在位期間便積極打壓大塞爾維亞主義,結果鐵托死後,塞族掌權反過來打壓其他民族,最終導致了南斯拉夫解體和涉及種族清洗的慘烈內戰。南斯拉夫內戰血的教訓,更應是極端民族主義間對抗的惡果。

為自己國家的成就感到自豪乃人之常情,但若事事上升到我者和他者對立,積極排斥外來者以保血統「純正」,除了帶來災難,還有何意義?

林海 傳媒工作者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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